身世(1 / 2)

郡公府這幾日格外安靜,蓋因鄭娘子那晚過後,便以散心上香的理由去了棲玄寺,沈湘珮那晚本想向老夫人告狀,卻也在老夫人那兒碰了個軟釘子。老夫人讓她要尊敬兄長。

沈鳳璋這幾日也大多早出晚歸,除了幫她那管家的侍女撐腰,雷厲風行趕走一名管事之後,竟也沒去尋沈雋事。

沈雋這幾天上午去白聞樓,下午回來看書練字練畫,日子也過得風平浪靜。

“你歎什麼氣?”

白聞樓裡,沈雋收拾好東西,與相熟的文人笑著點頭示意,帶著黎苗朝樓下走去。在侍從麵前,沈雋向來是體恤下人,寬厚仁和,平易近人的主人。

黎苗回過神,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道:“奴就是覺得這幾日太平靜了。”往常,小郎君隔三差五就要來找大郎君的麻煩。

“平靜難道不好?”沈雋跨出白聞樓大門,反問。

“也不是不好。”黎苗嘀咕了一聲,“奴就是覺得有些,有些——”

黎苗吃驚地盯著停在沈雋跟前的馬車。馬車車廂用青色帷幔遮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標記,駕車的中年男人長相平凡,不像仆役,反倒像護衛。

“沈郎君,我家郎君邀您一聚。”

青色帷幔掀開一角,黎苗張大嘴,不敢置信自己見到的臉。

緩慢前行的馬車上,沈雋與謝秀度相對而坐。

謝秀度親自替沈雋倒了杯茶,“沈郎君可有想過離開建康,四處遊曆?”

“不曾。”

謝秀度看著平靜鎮定的沈雋,微微歎了口氣,“實不相瞞,沈郎君與我一位叔祖長相頗為相似。上一次我欲請沈郎君過府做客,也是因為此。”

“沈郎君可知我那位叔祖是何人?”

儘管心裡一清二楚,明麵上沈雋仍是搖搖頭,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

“我這位叔祖單名一個顯字。”謝秀度沒有多說,轉而道:“沈郎君與我叔祖長相如此相似,留在建康,若是被當今至尊瞧見。”他搖搖頭,省略後話。事實上,這段時間,謝家已經查出沈雋生母與謝家沒有絲毫關係。謝父讓謝秀度不要再沾手這事,然而想到與顯叔祖、叔母相似的長相,謝秀度還是忍不住想來提醒沈雋一句。

聽懂謝秀度的未儘之語,沈雋臉上卻未露出絲毫慌亂之色,他微微笑著,感謝謝秀度的好意,“不過,我是不會離開建康的。”

他早就知曉自己這張臉早晚會被認出來,所以在尚未站穩腳跟之前,他不會出現在那個人麵前。為了拿回皇位,替母後報仇,他一定會留在建康!

目送著謝秀度的馬車往城外駛去,沈雋帶著黎苗重新往回走。

黎苗一路上都在揣測謝郎君找大郎君有什麼事,一直到回了郡公府,進了江伏院,才被另一件事打斷思路。

“這是什麼?”黎苗顫抖著手指接過侍從手中的請柬。

來送請柬的侍從很能明白黎苗的心情,“上午襄陽王殿下派人來下請帖,大郎君不在,暫時交由府中保管。”他說完,朝沈雋行禮告退。

黎苗轉身把請帖承給沈雋,激動的聲音顫抖,“郎君!襄陽王殿下給您單獨下請帖了!”他替大郎君高興啊,苦儘甘來,大郎君終於熬出頭了!

沈雋拿著請帖,卻沒有黎苗那般高興激動。

趙淵穆上一次還被沈鳳璋氣得摔袖離去,這回會如此好心邀請他一個沈家庶子去參加宴會?

來者不善。

雖然知曉這定是場鴻門宴,沈雋卻未曾懼怕。他唇邊露出一抹微笑,將請帖交給黎苗,讓他去放好。

黎苗如同揣著至寶,小心翼翼去放請帖了。沈雋則轉身朝書房走去。

書房向來是沈雋最放鬆的地方。大部分時候,他獨自在書房時,都會卸下偽裝。然而這回,他一進書房,周身氣息卻未曾改變,依舊是佯裝出來的溫和。

一道黑色身影從房梁上一翻而下,輕巧靈活落地。

“你是何人?!”沈雋麵容一肅,立馬從椅子上起身,警惕地盯著麵前一身黑衣的中年漢子。

中年漢子噗通跪地,埋下頭行禮,“拜見小主人!”

沈雋清俊的臉上顯出疑色,眉心緊皺,“你到底是什麼人?!”

中年漢子眼睛發紅,聲音因激動而微微哽咽,“小主人!你其實不是沈家人,你是謝家子孫啊!”

“如果你想說我是謝顯後人的話,那就不必了!還請閣下速速離去!”

中年漢子滿臉懊悔與內疚,“不,您就是謝大人的後人。您的母親是已故的先皇後。”中年漢子隨後講述了一個故事。

當年謝顯知曉難逃一死,甚至將連累謝家滿門時,將身邊的衛士分彆派去保護唯二有可能活命的謝王妃和謝皇後。謝顯死時,皇帝果然沒有牽連謝皇後,但從那以後,皇帝寵信殷貴妃,冷落謝皇後。謝皇後聰穎機敏,知曉皇帝不會放過自己,果然離謝顯被殺不到一年,她被人誣陷想以巫蠱謀害皇帝。謝皇後知曉是殷貴妃陷害自己,也知曉皇帝偏袒殷貴妃。皇帝當時隻想廢掉她的皇後之位,但謝皇後性情剛烈,為證清白,**明誌。

宮人們從燒焦的廢殿裡挖出一大一小兩具屍首。人人都以為謝皇後帶著年僅兩歲的大皇子一道赴死,卻不知道謝皇後早已派衛士謝勇將真正的大皇子送出皇宮。

“是屬下照看不力,將殿下您弄丟了,才導致這麼多年一直與您分散。”中年漢子以頭搶地,不停磕頭,“屬下這些年一直在尋找殿下。因為最近謝二郎在調查殿下您,才讓屬下發現原來殿下您就在建康!”

早在中年男人講故事時,沈雋臉上就顯出愣怔之色。越聽,他唇抿得越緊。此刻,他深吸一口氣,冷靜問道:“你有何證據證明我就是大皇子。”

“皇後殿下命屬下帶走殿下您時,曾將一串七寶手串帶在您身上。”

沈雋淡聲,“我身上並無任何七寶手串。”

中年大漢黝黑的臉漲得通紅,滿是羞愧,低著頭如同做錯事的孩童,“是屬下的錯。”殿下當年才兩歲,如何保得住價值連城的七寶手串。他激動的神情被頹喪取代,隻覺殿下恐怕不會相信他了。

然而,峰回路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