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1 / 2)

養活六隻小獅子需要多少資源?

一塊大小適中的領地,一份豁出性命的保護,以及......可供無限暢吃的食物。

在斷奶前,幼崽們能不能吃飽肚子完全取決於母親願不願意喂養,以及有沒有足夠的乳/汁。大多數生活在野外的獅子都有相當強烈的母性,但也有少部分不願意撫育幼崽的。這種獅子在人工圈養和散養的環境裡更多,以至於工作人員要絞儘腦汁想辦法去當人類媽媽。

幸好尼婭斯比是個好母親。

它對選擇藏匿地點、清理氣味和合理喂養都有自己的一套,安瀾要做的全部工作就是協助狩獵,以及在母親外出享受私人空間時帶一帶孩子。

就這麼相互配合著,小獅子慢慢地長大了。

儘管安瀾自己不覺得自己小時候很調皮,也不覺得黑耳朵和托托小時候特彆調皮,但輪到她來帶崽……又是種全新的體驗。

從大獅子的角度看,這些小家夥在躺著嗷嗷叫的時候特彆可愛,在蜷縮起來打哈欠的時候特彆可愛,在搖頭擺尾左腳絆右腳啪嘰一下摔倒在地的時候特彆可愛......但在撲上來咬耳朵咬尾巴咬爪子的時候簡直是一點都不可愛。

沒有一天她的毛是乾的。

可憐的尾巴球被小獅子們咬了又咬,安瀾每隔幾分鐘都要抱著尾巴看看,擔心自己會英年早掉毛,成為遠近百裡聞名的禿尾巴母獅。

為了從小培養孩子們的“行為規範”,她連思考時的習慣都改變了。過去她喜歡在想事情的時候晃尾巴,現在換成了舔爪子。因為尾巴一旦開始甩起來、拍打地板,後麵會發展成什麼樣就不是安瀾自己可以控製的了。

除開濕漉漉的皮毛和尾巴,另一個遭罪的地方是耳朵。

觀測員總說每一頭獅子的行為模式都不一樣,也對,也不對。從性格上來說,同一窩的小獅子裡總有膽大和膽小的,有莽撞和會使壞的,有帶頭鬨事和響應的。但生活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它們的行為模式就會相互傳染,從而在麵對某個特定場景的時候做出類似的反應。

比如隨時隨地試圖把看護者煩死。

安瀾不想承認自己帶出了一窩話癆,但事實擺在眼前。

從開始的時候隻有個頭最大的幼崽喜歡嗷嗷叫,到變成三隻小獅子的輪唱,到變成六隻小獅子的大合唱,最後她每天回到獅群時,腦子裡嗡嗡響的都是這些小話癆的嘮叨——換成人類的語言,就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媽媽不能從早到晚待在灌木叢裡?

為什麼我們不可以自己去探索這片小樹林?

為什麼剛剛飛過去的那隻鳥兒叫聲這麼奇怪?

等它們魔音貫耳個十幾分鐘,大獅子們以為這下總該休息了吧,總該沒力氣嚎了吧,沒想到它們接下來就開始話癆說餓了,餓了,餓了。

一天安瀾有二十四小時在牙癢癢。

每每想到哪怕她自己不去生崽崽,將來兩個姐妹和母親不出意外也都會生小獅子,然後小獅子長大了又會生小小獅子,作為母獅首領,隻要她還活著就會迎來一茬又一茬的幼崽,安瀾就覺得自己眼前一黑,完全理解了當年老父親為什麼會把大毛領甩成波浪……因為實在是太吵了。

但她從未意識到,不吵鬨的時候才是要出大事的時候。

危機發生在幼崽三個月大的時候。

這天下午,安瀾按照慣例離開獅群,去和母親會和。在她走出五六十米遠時,尼奧塔也站起來跟了上來。

這頭瘦小的母獅平時總表現得十分膽小,一點風吹草動就會疑神疑鬼很久,也不見和誰特彆親近,但它對幼崽卻展現出了一種非同尋常的愛護。

小獅子滿兩個月後,母親開始允許蘇麗和尼奧塔偶爾的訪問,隻是不能靠太近。尼奧塔頂著母親的怒吼天天去報道,而蘇麗隻看了一次就喪失興趣,寧願睡覺也不肯去吸貓,大概是因為它自己還是個圓滾滾的寶寶。

兩頭母獅一前一後走出陰影地,穿過草原,沿著小河走到樹林和草原的交界地帶,開始輕聲呼喚。

過去的兩三個月裡,隻消叫幾聲就一定會有回應,有時是來自母親的回應,有時是來自弟弟妹妹的回應,但今天卻什麼都沒有。

整片樹林裡傳來的隻有風聲,隻有樹葉被吹動時發出的簌簌聲,還有一種由遠及近的沉悶的響動聲。

咚。

咚。

咚。

花了安瀾千分之一秒去醒悟這種聲音代表著什麼——

有體型很大的動物在靠近!

保護區裡體型大的動物攏共就這麼幾種,非洲象、非洲水牛、犀牛、河馬……基於體型帶來的壓製,它們中的每一種都能給成年獅子帶來致命的威脅,更彆說是幼崽了。

最讓姐妹倆恐懼的還不是六隻小獅子可能會被殺死,而是母親不在樹林裡。到處找不到它的蹤跡,連氣味都遙遙……

一定是察覺到危險在靠近,獨自出去麵對敵人了!

安瀾心急如焚。

她一陣風般朝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跑了過去,邊跑邊呼喚著,寄希望於哪頭機靈的小獅子能回應。在她身後,尼奧塔隻猶豫了片刻功夫也趕了上來。

兩頭母獅狂奔著,尋找著。

直到跑到樹林儘頭,到了另一片開闊草地,姐妹倆才看到危機的源頭:

一隻迷路的小象。

它看著還不到三歲大,正是容易夭折的時候。不知是被樹林裡的陰涼吸引了,還是被其他動物的叫聲迷惑了,它從草原上一路跑到了林蔭地,正在昏頭轉向地到處亂轉。

安瀾心裡發冷。

她知道小象對象群來說意味著什麼,當孩子丟失的時候,整個象群都會陷入狂亂。一旦成年非洲象們順路摸到這個樹林,它們就可能會發現藏匿著的獅子幼崽;而一旦它們有所發現,場麵就會變得非常難看。

大象是智慧的象征,是長壽的象征,但從來都不是心慈手軟的象征。

隻看那幾個偷獵者的下場,就知道它們能做什麼。為了報複敵人,它們會追殺一群特定的捕食者到天涯海角;為了保護孩子,它們連巨型獅群都敢冒死單挑。成年象看到食肉動物幼崽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大開殺戒,因為它們知道如果不殺,將來被殺的就是自己。

這個認知對獅子來說很不美妙。

除非走投無路,否則獅群甚至不會對落單的大象出手,更何況是一整群。這頭小象可以說是把死神帶到了西岸小分隊的家門口。

得想個辦法……

安瀾在樹林邊緣搜索。

在這個距離她已經能聞到母親的氣味,也能聞到雜亂的象群的氣味。唯一的好事是風中沒有血腥味,說明雙方還處在對峙階段,暫時都沒有掛彩。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母親受傷。

拖著那條重傷愈合後仍然不太靈光的後腿,尼婭斯比連狩獵都有些艱難,更彆說要和象群長時間周旋。如果對方打定主意要戰鬥,怎麼想它都不可能毫發無傷地離開。

但她同時也不想看到大象受傷。

倒不是說安瀾對獅子的敵人抱有慈悲之心,而是因為象群護短,如果哪頭大象見了血,或者乾脆被咬傷咬死,今天這事將很難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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