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頭死狼似乎隻是個開始。
安瀾和黑狼繼續向東, 沒走多遠,又通過殘留的氣味在大樹根部發現了另一具屍體,不過肉已經被吃完了, 隻剩下骨頭。
這頭灰狼應該是被困死的。
四季常青的樹很多都會用枝杈和葉片把雪擋在樹根之外, 邊上的雪再堆起來,就會形成一個近似圓形的深坑,即人們常說的“樹井”。
樹井從表麵上看是看不出什麼端倪的,可一旦動物被它捕獲, 就會像被流沙抓住一樣,不斷地往下陷,往下陷, 根本找不到著力點,沒有外界的幫助幾乎必死無疑。
不僅僅是動物, 人類也深受其害。
幾乎每年都有滑雪愛好者獨自進行樹林滑雪結果不小心頭朝下摔進樹坑的死亡報告, 哪怕運氣好邊上有人及時來救,那種慢慢被吞沒進去的恐怖感也會困擾他們很長時間。
按說一頭灰狼在成長過程中不應當沒從長輩那裡學習過規避雪地風險的技巧, 不過從屍骨來看, 這頭灰狼也就是一歲多點。
坡地狼群之前失去了阿爾法狼, 整個家族旋即陷入混亂,再加上碰到百年難遇的寒潮暴風雪,跑出來或者被趕出來的小狼因為生存知識沒學完死在外麵也是有的。
安瀾心裡覺得挺唏噓。
等走到邊界線,這種唏噓就變成了驚疑——
坡地狼群的領地標記不見了!
她記得非常清楚, 東麵鄰居喜歡在樹林和原野交界處的幾棵小雪鬆下麵做標記, 每次靠近都能聞到不容錯認的氣味, 也能看到樹皮上被抓過蹭過的明顯損傷。
可是現在,不僅氣味被雪洗得淡到幾乎聞不到,就連樹皮上的剮蹭也有點彌合了, 毛估估寒潮前後的大半個月裡,坡地狼群根本沒有想過要到這裡來鞏固標記。
這怎麼可能呢?
領地是狼群生存和發展的重要物資。
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能守住,狼群也不會主動放棄領地,頂風冒雪爬也要爬過來把記號重新做好,而不是把辛辛苦苦維持住的活動範圍拱手讓給鄰居。
情況真壞到這個程度?
安瀾恨不得從研究員手中搶一台無人機來從高空查看情況,好知道坡地狼群現在到底還剩下幾個成員,為什麼會認為自己沒希望守住領地。
關鍵是它們退了多遠。
落基山脈北部狼群密度很高,這片空白區域如果放著不管,很快就會有新的狼群入駐,雖然不會是大狼群,但也需要穀地狼群去進行一番接觸與磨合。
很麻煩。
想到這裡,她乾脆繼續往前走。
黑狼不出意外地跟了上來,兩頭大狼一前一後照應著在原本屬於坡地狼群的領地裡查看情況,期間還驚動起幾隻棲息在樹上的飛鳥,撲棱棱地升向高空。
一直向前走出半公裡,無事發生。
又走了兩公裡,安瀾才隱隱約約嗅到點熟悉的氣味,在某棵大樹底下找到了新做上去的領地標記,下麵還有一灘暗色的血跡。
她一時三刻也不明白血來自哪裡,就決定先把空出來的緩衝帶做上標記,其他的等回去和母狼王講完情況之後再說。
常理而言,快到溫暖時節,阿爾法狼肯定不會嫌領地少,隻會嫌領地不夠多。
因為什麼呢?
因為有幾隻新長成的灰狼要出去碰運氣了。
之前長腿選擇在一歲半的時候出去冒險,委實是早了點,所以才一次沒成功,不得不回家蹭了幾頓飯,然後再出去第二次。
胖胖、小調皮和兔子今年都兩歲了,已經可以被稱為成年大狼,該學的知識也學得差不多,放到外麵去獨立生存多半不會翻車。
雖說穀地狼群一年到頭都黏在一起,不像有的狼群那樣喜歡天氣熱的時候分散,天氣冷了再團聚,但曾經是曾經,現在是現在。
母狼王老了。
權力更迭已經可以預見。
它得為下麵適齡的小狼多做打算。
尤其是那些多到要造反的公狼:這一窩活下來的四隻除了被安瀾起名叫“糯糯”的小姑娘之外竟然全是雄性,要是都養在家裡,幾年之後就是一群光棍。
又不是開和尚廟。
放出去,統統放出去。
該怎麼獨立就怎麼獨立,彆到時候在狼群裡打生打死,讓兩頭阿爾法狼活到要退休的年紀還不得安寧。
在這種潛移默化的暗示之下,胖胖挑了個天氣特彆晴朗的日子第一個離開了家。
它準備搬到緩衝區附近去獨自遊蕩一段時間,看看有沒有落單母狼可以約會,然後再一起到更遠的地方去建立自己的領地。
胖胖離開之後不久,膽小鬼也離開了。
說句實話,那天安瀾差點把眼睛都瞪出來,其他灰狼也沒好到哪去。
清早膽小鬼就表現得很異常。
它先是陪著能跑能跳的弟弟妹妹玩了一會兒,又跑到膽小鬼哪裡黏了半天,最後把地位比它高的家庭成員挨個舔了一遍嘴,連平時沒什麼機會去親近的阿爾法狼都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