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黃石湖北端河口的釣魚橋曾經是個非常受歡迎的釣點, 可以一邊垂釣一邊欣賞湖麵上掠過的各中水鳥,後來垂釣活動被園區禁止,人們對這塊區域的熱情仍然不減, 每天都有大量遊客在這裡駐足休憩、觀鳥賞魚。
這天也不例外。
時值六月中旬, 天氣漸漸炎熱, 站在橋兩側步行棧道上的遊客穿得都很清涼,不少人正在傾身拍攝跳出水麵的大魚,還有一些人也貼在欄杆邊, 隻不過沒有往下看, 而是舉著望遠鏡看向遠方, 對身後不斷駛過的車輛充耳不聞。
他們都是來“追熱點”的。
六月黃石河裡能見到大量洄遊的鱒魚, 大多是黃石鱒, 是一中少見的能在淡水中生活的斷喉山鱒亞中。
這些鱒魚會在河流的淺灘處和狹窄處堆積, 脊背破開水麵,尾巴拍打浪花,在太陽底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人類眼中的美景,看在掠食者眼中就是大餐。
整個六月和七月, 棕熊、黑熊、灰狼、猞猁、美洲獅等食肉動物都會在河邊出沒, 它們捕捉鱒魚的畫麵、彼此間發生衝突的畫麵和休閒玩耍的畫麵成了洄遊季最好的點綴,讓遊客不用開車在園區裡尋找就能看到大量野生動物。
此時此刻人們在長焦像機拍攝的就是一個著名的狼群:瓦皮帝湖家族。
瓦皮帝湖狼群在幾年前迎來了自己的黃金時期,於兩頭阿爾法狼的帶領下迅速發展壯大,占有了從肖肖尼湖東側一直延伸到拉馬爾山穀的大片土地,領地麵積在所有黃石公園內部活躍的狼群中雄踞榜首。
但在擴張的同時,它們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西北有美洲獅溪狼群虎視眈眈;北部地區常年駐紮著至少三個活躍範圍重合度極高的狼群, 簡直是群雄混戰;東側有老牌強敵;西南本來還比較安生,從去年年底開始象背山狼群因為受到瑪麗峰狼群的擠壓不斷東進,把戰火燒到了黃石湖畔。
瓦皮帝湖狼群在春天獲得了一場大勝。
整個象背山狼群都在這場慘痛的戰役之後向南方逃竄, 填補入場的瑪麗峰狼群又因為規模太小不敢和它們叫板、隻敢把活動範圍從圓的拉成長的,瓦皮帝湖灰狼這才太太平平地度過了最重要的兩個月,一窩幼崽養活了四隻。
可惜好景不長。
進入六月,沉寂已久的西南地帶再次變得活躍起來,氣味陌生的狼群不斷向東擴大活動範圍,有一次甚至為了追蹤獵物直接殺到黃石河邊,簡直把瓦皮帝湖領地的南端來了個對穿。
這些灰狼太囂張了。
它們對瓦皮帝湖灰狼在邊界線留下的氣味標記置之不理,對狼嗥聲和吠叫聲也總是用強勢的語氣回擊,似乎決心要啃下黃石河西側的大片土地,根本不在乎領地的主人會做出什麼反應——
就像現在。
當瓦皮帝湖狼群蹲在黃石河東側約六百米遠的原野上邊曬太陽邊睡覺時,一股曾經陌生現在非常熟悉的氣味從風中飄來。
所有灰狼都翻身坐起進入警戒姿態,看著一個同樣龐大的家族從河對麵的樹林中出現,從容不迫地、甚至是有些挑戰性地跑到了河邊。
如果瓦皮帝湖公狼王是個人類,它大概會明白什麼叫想掀桌子的感覺,但它隻是頭灰狼,它隻能捏著鼻子、第一百零一次抬頭嗥叫,用叫聲質問這些同類是不是想打架。
人類並不知道狼的崩潰。
站在橋上的遊客都聽到了狼嗥聲,他們激動地更加舉高了望遠鏡,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討論著今天有沒有運氣拍下罕見的狼群爭鬥。
其中還有個狼迷在為旅伴做科普。
“那是穀地狼群。”他非常肯定地說,“白狼,黑狼,三條腿的狼,完全對得上,非常好認。它們估計是來吃魚的。”
“會打起來嗎?”同伴半是緊張半是興奮地問。
小夥子猶豫了一下後才回答:“不一定。上個月有人拍到兩個狼群對峙過,那會兒就是隔著五六十米打嘴仗。”
“確實。”同伴讚同道,“我看這些狼好像很放鬆。”
是放鬆。
穀地狼群跑到河邊之後乾脆散開了隊形,下水的下水,趴臥的趴臥,最離奇的是樹林邊緣似乎還能看到幼崽出沒的蹤跡,年輕小狼正在長輩的照看下叼著樹枝玩耍。
這裡已經遠遠超出了它們以往的活動範圍,更離奇的是竟然還帶上了幼崽,如果不是阿爾法狼愚蠢決策失誤,就是對家族有著強大的自信。
穀地灰狼在傳達一個信息:
它們不覺得有任何猛獸能在狼群的監護下把這幾隻幼崽奪走。
事實也的確如此。
五百米外在河裡捉魚的兩頭棕熊隻是抬了抬腦袋,壓根沒有過來襲擊的意思,全身心都放在了水裡肥美的鱒魚上;河對麵坐著的狼群也沒有動靜,隻是嗥叫的嗓門一聲比一聲大。
坐在河邊的安瀾看得清清楚楚,這些灰狼從入侵者出現的第一時間開始就陷入了焦躁不安的狀態,它們的語氣也相當不客氣,可就是這樣一群狼,竟然到這會兒還沒衝下來加入戰局。
她懶得去猜它們的想法。
原本狼群開到這裡就是準備把對手壓過黃石河,既可以擴大活動範圍、還可以白得一個季節限定刷魚資源點,方便供養食量日益增長的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