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性美洲豹對孩子們的表現很滿意。
這是安瀾在隨後兩周裡看到的東西:每次她和兩個兄弟姐妹憑借自己的力量完成捕獵時, 不管獵物是大還是小,都能得到母親讚許的目光和獎勵般的舔毛。
隨著技藝的逐漸純熟,母親慢慢放開了對小豹子的嚴格管教, 開始放心大膽地把它們的活動範圍從日常場景和狩獵場景擴大到領地巡邏場景。
說是巡邏領地, 其實也是社交訓練。
貓科動物多是守著固定區域生活的獨行俠,但這並不代表著它們完全沒有和同類的正常交際,美洲獅會開茶話會, 花豹會有蹭飯活動, 即使被認為是獨行俠代表的老虎也會有探親時間。
母親把孩子們帶在身邊,花了幾周時間在領地周圍進行標記的教導、追蹤的教導、偶遇時該做出什麼反應的教導,寄希望於這些教導可以讓它們學會閱讀其他同類的行動模式,省得在獨立生活後莫名其妙地挨打。
領地附近一共生活著四隻雌性。
一個月時間裡安瀾把這些鄰居都見了一遍, 發現它們大多都帶著崽,因此表現得不是特彆友好,每每看到他們幾個過去時總是會立刻擺出防禦姿態,和母親遠遠地對視一會兒,然後相互哈氣以示“友好”。
比起這些雌性美洲豹, 方圓幾十裡內唯一常駐的雄性美洲豹更難見到, 雖說它的氣息無處不在,標記也做得到處都是,但真正看到它本體的次數屈指可數, 偶爾看到也隻是驚鴻一瞥,很快就會消失在叢林深處,留下一個沉穩的背影。
安瀾快一歲大時才第二次麵對麵見到老父親。
這回領主美洲豹仍舊是追著一隻慌不擇路的入侵者進入領地的, 兩隻雄性一個追一個逃在距離亞成年們很近的灌木叢上躍過,身形被藤蔓遮擋住,隻有氣味在訴說著動向。
母親很冷淡地坐在原地。
在不牽扯到幼崽的情況下, 雌性大貓對雄性之間發生的爭鬥樂見其成,現在哪怕生活在附近的五隻雌性都坐在一棵大樹底下社交,麵對此情此景估計也隻會想嗑瓜子。
老父親似乎也不需要幫手。
它能常駐在這裡靠得是體型和戰鬥機巧,安瀾為了學習這些機巧特地爬到大樹上從高處追蹤整場戰鬥,從頭到尾入侵者都處於被壓製狀態,每次想行動時都會被領主美洲豹預測,然後針對性地做出反製。
兩隻大貓打得血肉翻飛,一隻小貓看得津津有味。
入侵者在挨了一記格外沉重的拍擊後失去重心倒退好幾步,不慎退到了被樹根包裹住的河岸上,直接從那些縱橫交錯的藤蔓和樹根上滾落了下去,一路滾到河邊的泥地裡。
這一下肯定摔得非常疼。
它自知不敵,無奈之下忍著脊背和後腿上的疼痛爬起來就想逃竄,結果領主美洲豹頭朝下三兩步就從樹根上飛躍了下來,落地時身體一擰,隻停頓了半秒鐘就順勢開始了追蹤,把敵人沿河一路追出了幾十米遠。
退無可退之下,入侵者做出了此刻最聰明的選擇——放棄陸地爭鬥,直接向外一撲,飛進了湍急的河水裡。
安瀾在心裡大呼可惜,也不知道下次再看到這種戰鬥還要等到何年何月。要是能多看幾次就好了,也不至於跟當東北虎時那樣和同類打架起初全靠曾經看過的視頻資料。
她這邊在遺憾,老父親那邊在抖威風。
領主美洲豹站在河邊朝著落敗者的背影發出一聲接著一聲的咆哮,吼叫聲從河麵上滾滾而過,像風一樣迅捷地纏繞在叢林中間,炫耀著自己的勝利,也警示著任何潛在的挑戰者。
吼叫中途,從河對麵傳來了一兩聲抗議,但是聽起來挺形式化,並不真心實意,很快就歸於沉寂,倒是生活在叢林裡的其他動物很是驚慌,隔著幾百米都能聽到遠處水豚家族的鳴叫聲。
長時間的主權宣言一定是讓母親感覺到無聊了,原本還有點警戒的雌性美洲豹坐倒在地,抖了抖耳朵,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短尾沒有長尾拍起來那麼得勁,但是雨季的雨林總是濕漉漉的,樹葉上有水珠,泥土中有水分,就連爬過的昆蟲都是剛泡過澡的樣子,尾巴敲下去自然而然地發出了清脆的擊水聲響,聽多了這個節奏就容易犯困。
掀開亞成年們眼皮的是回轉過來的老父親。
領主美洲豹終於結束了武力炫耀,心滿意足地在附近晃了一圈鞏固標記,然後走到核心領地和母親舔舔臉頰又交頸,嗅了嗅彼此的耳朵,克製地噴著鼻息——
然後它轉移了目光。
安瀾在一瞬間感覺到了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