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 356 章(1 / 2)

希波在夜風中緩慢地攀上了土坡。

從遠方傳來的嘯叫聲還在嗡鳴, 它們被風運載著,穿過無邊無際的草原, 翻過隆起的矮丘, 繞過孤獨的金合歡樹,一路漂流到新氏族的巢區當中,帶來了無數可以被解讀的信息。

洞穴中的幼崽們被嚇得魂不附體,隻能依偎在母獸身旁, 傾聽著它們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而小山般壯碩的成年雌獸則嗅到了異樣的氣息, 接二連三地追上了自己侍奉的“女王”。

今晚的星空很明亮。

同樣明亮的還有希波的心情。

過去一年是考驗意誌的一年, 離開原生氏族以後, 它帶著追隨者在東部邊界開拓了新巢區,一邊防備著來自東部的入侵者, 一邊蠶食著東部氏族領地邊界的季節性獵場,在發展壯大自身之餘, 客觀上也成了老對手黑鬃女王的矛與盾。

原本以為此後數年的日程都不會迎來太大的改變,但是今天, 命運在它耳邊竊竊私語, 提供了一個無法被拒絕的絕佳選項。

當夜色落幕、朝陽升起的時候,希波聯盟頭一次沒有奔向廣闊的東方,而是調頭向西,悍然踏入了仍處於南部氏族實際掌控下的土地。不到三個小時, 大批掠食者移動帶來的連鎖反應很快就傳到了黑鬃女王的耳中。

黑鬃女王......說實話有點疲倦。

它要抵禦日漸南進的北部氏族已經很艱難, 要是升級到雙線作戰,恐怕對手還沒倒下, 它自己就已經被拖垮了,因此,它不假思索地采取了更為保守的應對方式——加強巡邏、頻繁標記、警告驅逐、觀察後效。

在目前的戰況下, 單獨巡邏風險重重,黑鬃女王要想把這套應對方案完整地貫徹下去,就必須挑選可信且戰力足夠的成員加入到隊伍當中。

第一個被選中的是正處於壯年的安瀾,為了不分薄權柄,兩次組隊巡邏以後,黑鬃女王又選中了同樣躍躍欲試的箭標,緊接著是近年來戰功赫赫的壞女孩,是翹首以盼的三角斑鬣狗。

高層成員的頻繁活動引起了底層的憂慮。

這段時間聚集地說是人間地獄都不為過,大多數氏族成員都處於傷病和失去帶來的痛苦之中,還要處理領地遭到入侵、巢區麵臨威脅的不安情緒,眼下又要為女王的生命健康擔心......種種情緒疊加在一起,製造出了一種點火就著的緊張氛圍,而那燒起的火焰最終隻會撲向一個最安全、最不可能發動反擊的對象——

卷尾。

日子一天天過去,氏族成員對這位前任繼承者的聯合針對逐漸變得明目張膽、毫不遮掩,不僅盟臣們始終保持著利齒相向的常規日程,就連部分低位者也習慣了地位上的對調,常常在經過對方時齜牙咧嘴,要求對方向自己表達臣服。

卷尾身上光亮的皮毛迅速變得粗糙、破舊、傷痕累累,隨著挨打挨罵的次數不斷增加,那種畏縮和木然的神態漸漸消失,它的神情開始變得陰鬱,它的眼神開始變得閃爍,嘴角從早到晚都掛著腥臭而黏膩的分泌物。

沒有生命的雕塑變成了恍恍惚惚的鬼魂。

安瀾不喜歡和它對視,諾亞每每看到它都會直接避開,其他斑鬣狗排斥它的程度更勝,盟臣們在一個午後直接剝奪了它在金合歡樹底下休憩的權利,仿佛下一秒鐘就要發動集群驅逐。

今日的卷尾比昨日的安瀾還要孤獨。

有一次,她看到它腦袋垂到胸口,待在遠離大群的角落裡刨食,餓得兩眼都在往外冒綠光,少頃,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向了不遠處的淺水塘——在那裡,幾隻底層雌獸正在將骨頭棒拋來拋去,戲弄圍上來的饑腸轆轆的雄性。

因為從小就沒被斷過肉食(起初是黑鬃聯盟在供給,女王上位後,則是整個氏族在供給),卷尾忍耐饑餓的能力十分有限,即使可能會顏麵大失,它仍然左顧右盼地涉入了水中。

接下來發生的事頗具諷刺意味——

低位者們站在岸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淺塘,女王的孩子則在泥漿裡跋涉,一次又一次將腦袋埋入水中,和那些過去見到它都得卑躬屈膝的雄性群體一塊,尋找著幾根勉強掛著些殘肉的骨頭。

而這樣鈍刀子割肉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

生活在巢區的氏族成員日日夜夜唾棄著這隻被統治者聯盟厭棄的雌獸,將所有怒火和複仇欲傾瀉在它的頭頂,直到本氏族和新氏族的衝突愈演愈烈,“希波”的名號再次在巢區響起,讓它們百感交集,無暇再去欺壓一名背信者。

針對和漠視......哪一個更糟?

換一個成員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安瀾自己都可以為這個推斷背書——當年她就生活在不斷的針對當中,要是那時沒人搭理她、沒人騷擾她、放她自己去謀生路,肯定比在任何一名氏族成員經過時都得擔心它是不是心情不好、是不是馬上會發動攻擊要舒服許多。

可是卷尾不一樣。卷尾有它自己的想法。

或許它的心態在日複一日的懲罰中被扭曲了,或許它早在成長的過程中就建立起了一種不正常的觀念,或許它終於被同齡者的優秀壓到失去了坦然對待的空間——同樣是被頻繁念叨的對象,氏族成員對它是恨,對希波卻是又恨又怕,要是後者出現正在巢區,恐怕部分成員連牙齒都不敢齜出,還會像家犬那樣夾起尾巴——總之,卷尾的表現和安瀾的預測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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