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深深地看了幾眼才移開目光。
到目前為止,所有跡象都在說明計劃的可行性,但要確保能三番四次、四次三番地去“冒犯”伯茨雄獅,而且要在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去這麼做,還需要注意以下兩點:
首先,獅子具有辨認動物個體的能力。
在斑鬣狗集群出沒時,它們或許很難分清誰是誰,過後也會把個體氣味中細小的差異忘掉,可是如果一小撮斑鬣狗常常出現,而且每次出現時都在乾挑釁的事,會記不住才怪。
安瀾必須把部眾輪流派到獅子那裡去找麻煩,否則不但起不到讓它們開始針對一整個“斑鬣狗群體”的作用,還會讓那幾名氏族成員被牢牢記住,減員的可能性迅速增加。
其次,獅子在完全被激怒時會變得非常頑固。
通常情況下,獅群是不會直奔斑鬣狗巢區的,就算是規模龐大如橫河家族的獅群也要留母獅看護幼崽,更要警戒六十多隻成年斑鬣狗的圍攻,頂多打到廢棄洞穴附近表明一下態度——但那都是以往的習慣。
伯茨雄獅的暴躁個性是嶄新的,假如利用得不好,讓它們認為即使冒著危險也應該直來直往掃蕩一次,就有可能給巢區裡的幼崽招來災禍。
所以得有個不是斑鬣狗的家夥存在,在火燒得過旺時跑去吸引一下對方的注意力,讓它們時刻保持在煩躁狀態,又不是太有針對性的暴躁,以免偷雞不成蝕把米。
這個吸引注意力的存在就很值得推敲。
......利用人類?
不行,國家公園最不缺的就是人類,很多獅子從小就是看著汽車和人類長大的,再說任何讀過守則的遊客都知道不要招惹野生動物,向導更是會時時刻刻保持警惕,沒有什麼借力的空間。
或者......利用三色犬群?
可是領地裡的野犬們不愁吃不愁喝,上麵還有斑鬣狗扛著,不用去直麵獅群帶來的威脅,為什麼要想不開跑去和獅子較勁呢?而且安瀾和三色犬沒有交情,一年到頭和它們碰麵時不是在搶食就是在攻擊人家家裡衰老、患病、受傷的成員,完全不熟悉幾個家族裡雄性和雌性首領的個性,強行借力隻會導致計劃崩盤。
既然說到了熟悉......好像也就剩下一個選擇了。
這天晚些時候,安瀾跑到中部獵場去看了看常年待在那裡活動的領主雌豹。
她走到的時候臨近傍晚,大花豹正趴在樹上晃尾巴,一副要睡著了的模樣,結果眼睛還沒合上一半,忽然看到了高草叢裡鑽出來的斑鬣狗,嚇得當場翻了個身,險些後腳踩空,一頭從樹上飛下來。
安瀾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這隻曾經給她當過“清潔工”的斑紋大貓了——起初是因為她忙著應對這樣那樣的危機,沒空給貓喂飯。要隻是這樣倒還行,偏偏巢區新長起來的年輕斑鬣狗們都被女王“寵”得放飛了自我,性格不是活潑就是惡趣味,但凡看到貓在做飯,哪怕不太餓也要呼朋喚伴過來搶個飯。
明明是個愛蹭飯的,最後卻變成了喂飯的,安瀾有時候都想為大花豹掬一把心酸淚,不過鱷魚的眼淚流了出去,也不妨礙“邪惡”的念頭漲了起來。
花豹和斑鬣狗體型差不多,甚至還小些,對上獅子很不夠看。它們平時都是憑借靈敏度和精湛的上樹技藝在獅子跟前勉強逃生,就算這樣也不能應對太多獅子,否則就會被圍攻致死。
打是打不過的,也不可能去打。
最好就是在附近遊蕩,對食物和幼崽“造成威脅”。
安瀾既聽不懂、也不會說花豹的語言,頂多能和它雙向解讀一下從對方咆哮聲和肢體動作中傳達出來的情緒信號,因此要達成目的,隻能在它的天性和個性上做文章。
領主雌豹從更年輕時就不喜歡狩獵,更喜歡撿食,假如在中部獵場給蹭幾頓飯,然後慢慢往北轉移狩獵區域,想必就能順利把它帶到獅群目前駐紮的區域,而且因為關係不錯的斑鬣狗也在,不至於驚慌失措到拔腿就跑。
所以還是足夠了解的個體好用啊。
這或許就是維持了數年的、跨越種族的神仙友誼吧。
安瀾在樹蔭裡半真半假地感慨,同一時刻,蹲在大樹上的花豹看老熟人沒有動作,警惕了沒半分鐘就警惕不下去,按捺不住好奇心地從樹枝縫裡往下瞥。
它一邊偷瞄,一邊呼嚕——全然不知道自己“倒大黴”的日子很快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