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兩位先生此等神色,李承乾自覺已經說服了他們,心裡美美地,回頭就把這事說給李世民長孫氏聽,大肆誇耀自己是如何讓先生們“迷途知返”的,並表示先生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長孫氏端茶的動作頓住,茶湯都散了出來。李世民嘴角抽搐得好似中風。他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叮囑李承乾:“這話同我們說說便罷了,不要傳出去。”
李承乾歪頭問:“為什麼?”
李世民無語,還能為什麼?當然是怕你這“迷途知返”“知錯能改”幾個字傳到陸德明孔穎達耳朵裡,會把他們氣死!
不等李世民回答,李承乾轉瞬又自己找到了理由:“我明白了。先生們也是要麵子的,對嗎?阿耶放心,尊師重道我懂。我一定護好先生的麵子,除了你們,誰也不說。”
李世民:……行吧,不說就好。
鑒於李承乾的“戰鬥力”,李世民事後思來想去,覺得光靠陸德明孔穎達怕是不行,於是同長孫氏商量,決定給李承乾再加一位老師。
兩日後李承乾上學時便看到了多出來的於誌寧。
武德四年,李世民拜天策府上將,開設文學館,任命了十幾位文學館學士,陸德明孔穎達皆在其中,於誌寧也不例外。
對於李承乾來說,這些都是經常在他阿耶身邊出現的,老熟人了咧。
他笑著揮手打招呼:“於中郎好啊!”
於誌寧回之以笑:“小郎君好,往後於某就是小郎君的老師了。小郎君可喚我先生。”
李承乾從善如流:“那於先生教我什麼?同陸先生孔先生一樣嗎?還是跟李先生一般教我算學?”
於誌寧搖頭:“教什麼先不急,於某聽聞前兩日小郎君與陸先生孔先生探討彌子瑕之事,想問小郎君幾個問題。”
“於先生請說。”
“小郎君說彌子瑕是因遭了衛靈公的厭棄才被治罪,可若是彌子瑕在得寵之時不恃寵而驕,不行差踏錯,又何來罪名可治?”
“為什麼沒有呢?”李承乾叉腰扮衛靈公做憤怒狀,“這個彌子瑕,當年寡人許他車架探母,他偏不用,將其母置於何地,著實不孝!嘗到可口的桃子隻顧自己吃,一點也不想著寡人,眼裡壓根沒有寡人!”
說完,李承乾一拍手:“看,這就是罪名啊。”
於誌寧:……
見他吃癟,陸德明與孔穎達偏過頭捂嘴偷笑。
於誌寧不死心,隨後又舉了幾個例子,譬如陳阿嬌,寵時金屋藏嬌,失勢時廢入長門;再如衛子夫,寵時風頭無兩,失勢時自儘而亡;又如某某、某某與某某某……
此類種種,與李承乾的情況並不完全相同,卻都有盛寵之時,於誌寧試圖用這些讓李承乾警醒,懂得自省吾身。誰知被李承乾一套亂拳打回來。
李承乾聽了一堆的故事,最後得出結論:這就是依靠彆人的後果。靠人不如靠己,誰有都不如自己有。所以他才更要恃寵而驕,借著盛寵給自己撈東西,給自己要保障。寵時不作何時作。人生區區百年,及時行樂就好,想那麼多乾嘛。累不累啊。
於誌寧:???
合著我說了這麼多,你就領悟到這些?還有不是說靠自己嗎?你所謂的靠自己就是去搜刮聖人?你這叫靠自己?你這邏輯是不是自相矛盾?再說什麼及時行樂,你這思想就不對。危險至極,危險至極!於誌寧吹胡子瞪眼。
李承乾卻覺得自己賊棒。他憑實力讓阿翁寵愛,樂意給他東西。他的中山王爵位、名下的食邑、仁智宮旁邊的莊子……哪一個不是憑實力得到的。這就是靠自己,沒毛病。而且不及時行樂,難道還及時行悲?他腦子又沒病,怎麼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於誌寧氣得肝疼,在床上躺了兩天才緩過來,再次前來教學的時候,他沒再糾結於原來的問題,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聽聞小郎君計劃教授百姓製作豆皮等物,還打算為他們擴大營生,將豆皮腐竹賣往外邦。小郎君有此想法很好,既然定下了策略,就要善始善終。但是小郎君這些時日除上午隨我等學習儒學史集,下午與李記室學習算學外,似乎未有其他事。小郎君萬不可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