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晉江文學城首發(1 / 2)

那工頭還是畫了押。

雖說他不知受誰指使, 但河堤垮塌是他們做的,這個證據就已經足夠了。加上君懷琅的記錄和圖紙,人證物證俱在, 有了這些,相關負責的那些人, 就可以動手清理了。

但薛晏卻將這些證據都壓了下去。

“我知道是誰。”接過狀紙時,薛晏對君懷琅說。“京中的人、江南的人,我都知道。”

君懷琅驚訝地看著他。

就聽薛晏接著道:“但是, 他們藏得嚴實, 現在明麵上做的能被抓到的事,還動不了他們。”

君懷琅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薛晏聞言, 衝著他微微一笑。

“既然沒做,就讓他們做。”薛晏的手指緩緩叩著桌麵。“被逼到一定的程度, 就算是會誅九族的罪,也是會試一試的,不是嗎?”

君懷琅微愣。

就見薛晏傾身過來, 道:“他們的布置確實挺周全,不過, 出點差錯,也是會作繭自縛的。”

說著,他抬頭看向君懷琅:“到了那時,他們想活都難了。”

麵前的薛晏陌生又熟悉, 雖說他眼中流露出的,是冰冷又狠戾的光芒,卻莫名地讓他安心,不由自主地覺得他可靠。

這種感覺,連君懷琅的理智都有些抵禦不了。

不等他說話, 薛晏就拍了拍他的額頭。

“不過這些事情,不用你來動手。勞神費力,還臟。”他挑起嘴唇一笑,眼中的陰戾頓時消散乾淨。“你隻管看著,要害你父親的人,是怎麼死的就行。”

片刻,君懷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這些證據,豈不是沒用了?”他問道。

薛晏低聲笑了一聲。

“怎麼沒用,有用著呢。我留下它,就是因為它有用。”他說。

君懷琅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就聽薛晏接著道:“等他們的網將自己裹住了,這些證據,即便無法指明是他們做的,也會成為收起那張網的最後一根繩子。”

他道:“畢竟,君王的懷疑,向來不需要證據真正指明到誰身上。”

——

於是從這一日開始,君懷琅便如同不知道堤壩垮塌的原因是人為的一般,對這件事絕口不提。

金陵仍舊陰雨連綿。

城池從北邊起,被江水淹沒了三成。如今堤壩的決口處還沒有修好,江水仍在不停地往城裡湧,如今被官兵們以沙石暫且堵住,但一旦再有大雨,就會被立刻衝毀。

於是在決口的第二天,君懷琅就找到了沈知府。

如今金陵城中的官吏,沒有一個是在工部任職過的,更沒碰過修築河堤的事。金陵的堤壩從十多年前的前任知府修繕好之後,便堅不可摧,從沒發生過這麼嚴重的災情。

而今的官員們,對此皆束手無策。

但君懷琅不一樣。他前世為了查清他父親貪墨罪名的原委,對江南的水患從頭到尾都研究了個透徹。如今他不僅對修堤治水之事頗有研究,並且對前世的堤壩怎麼修好的,了如指掌。

他找到沈知府,就是為了去幫他做這件事。

有了薛晏,許家和郭榮文都不必他再操心,他也沒有薛晏那樣的能力,可以讓他與他們對抗。

而他能做好的、也是必須要做的,就是在這一世儘最大的可能,保護金陵城中的百姓。

關於重生,他自然不能和沈知府直說了。他隻說自己對水利頗有興趣,研究了許多文獻,又對堤壩如何修建,向沈知府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沈知府聽完,也覺他所提的方法可行,便答應了他,將修堤的事掛在了永寧公的名下,再由他全權去做。

於是,君懷琅便領著自己分到的官兵和物資,每日早出晚歸,前往堤壩決口處,尋找合適的地形方位,對江水進行疏堵。

修複堤壩是而今最為首要的事務,除此之外,便是城中數以萬計的流民了。

逃出來的、和被救出來的百姓數量龐大,城內安置不下,便被一並轉移到了南郊城外。這些日子,金陵的官員們便都忙於此。

那些受災的百姓,都是房屋被損毀,家中財物絕大多數都被江水淹沒了。因此,除了單單尋常的衣食住行,在金陵城中都成了問題。

城中糧價飛漲,一時之間,普通百姓們人人自危。

但是這些,卻也並不影響富商豪紳們的享樂。

這些日子,水患剛剛安定下來些許,金陵的上流圈子裡便流傳出了一則消息。

城南春水巷中的清月坊,要不了幾日便要拍賣花魁的初/夜了。

江南花街柳巷並不少見,青樓之中捧一兩個花魁,奇貨可居,再將姑娘的初夜高價拋售出去,都是常見的事。

但是此番不同尋常的是,那被拍賣的姑娘,是清月坊中大名鼎鼎的玉京姑娘。

聽說那玉京姑娘如今不過年屆十五,生得天姿角色,又彈得一手驚為天人的好琵琶。一個月前,玉京姑娘頭遭露麵,隻一曲鼓上舞,便豔驚四座,在城中打響了名頭。

但是清月坊卻對這位姑娘寶貝得很,一個月下來,就沒安排她出過幾次場。

卻越是這樣,越讓清月坊的入場券一票難求。不少豪紳富商,一擲千金,就為了看玉京姑娘一眼。

如今這位姑娘卻是要拍賣了。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此番清月坊放出風聲,拍得最高價者,若是願意付出拍價十倍的價格,便可直接給玉京姑娘贖身,將人帶回家去。

人人都說,清月坊的坊主想必是不願在金陵久留,早早將姑娘換了錢,就要跑路了。但即便如此,也擋不住不少人摩拳擦掌,想要抱得美人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