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鍛煉有素的少年人身體不幸地被‘天降來物’充當落地的緩衝物, 一下踩在了腳下,被迫順應那份傾墜而來的體重倒地。
其他圍觀群眾紛紛嘩然。
周遭混亂的腳步聲中,哈馳全程隻感覺自己被一份天降的禮物砸入懷裡, 而後就是一陣天旋地轉, 胸口微沉,背脊傳來了與地麵碰撞的痛苦。
他胸口黑色的t恤衫被踩皺了, 承受到的沉甸甸跟著墜入到了他的心穀。
“顧……顧兔?”待吃痛之下的哈馳勉力睜開雙眸, 那一刻, 對眼前發生的情景不無感到錯愕。
本以為沒臉去見的人, 偏偏意外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了。
以哈馳當前向上仰視的角度,正好能瞧見僅著一件泳衣的顧兔朝自己微微俯身,尋找平衡的手臂像展翼的白鶴般纖長而優美, 胸脯由於慣性的緣故往他正麵傾倒了過來。
視覺衝擊相當強烈。
渾身燥熱的哈馳隻感到鼻間忽然闖出一陣溫柔的衝動, 有什麼失控的事物‘滴答’落在了他的t恤上。
拿他當墊背的顧兔當即就臉色微變, 暗道了句‘糟糕’,迅速從久未見麵的老朋友身上跳了下來。
“哈馳!你怎麼樣!”
她這該不會是把人給踩到內出血了吧???
哈馳麵色緋紅地捂著口鼻, 隻得不住搖頭證明自己還行。
彼時, 廊下又若隱若現傳來了某位追逐著她的公主暴怒的喊聲, 顧兔不假思索,立即把哈馳從地麵拉了起來, 在一眾吃瓜群眾豔羨的眼神中,趕忙帶著這位流著鼻血的純情帥哥一起跑路。
“快走,不然就得被‘坦克’追上了!”
“等、等……顧兔……”
顧兔來不及聽他多講, 就抓著那位黑發少年另一隻綁縛著白色繃帶的結實手腕,一股腦紮向了人群的密集處, 仿佛身後有什麼侏羅紀的狂暴生物正在追逐著自己。
待耳邊再也聽不見泳池邊傳來的吵鬨聲音, 趕來武器裝備商店一角的顧兔才勒停了自己與哈馳的腳步。
周圍也有許多從二層上來逛街的甄選人員, 穿著泳衣的顧兔在這種情景中並不顯得突兀,唯獨她此刻的同伴似乎格外不適應自己今日的這身裝扮。
商店櫥窗投照出來的暖色燈光灑落在哈馳那張清秀的臉龐,把他神情裡難掩的羞澀、窘迫、驚訝與欣喜都像碎星石般閃爍得暴露無遺。那頭細碎如子夜剪散的黑發略遮著眼,眼神卻很清正直率。
“顧兔,你是被什麼敵人追擊嗎?”哈馳抬手擦拭了下泛紅的鼻端,手背儘是鮮血,“有需要的話,我和你一起去解決他。”
你需要解決的是你的‘隊友’啊!
顧兔瞥了眼這個頂著一臉血、仍然一本正經地要求跟她共進退的家夥,內心十分感動他精神上的援助,但還是拒絕了這份好意。
“算了吧,把人甩掉就夠了。反倒是你,真的沒事麼——”顧兔仔細觀摩起了哈馳被血液暈開而染紅的鼻腔,“阿基米德斯上應該有專業的醫療團隊,要不要找個醫生看看?”
至於醫藥費她可以報銷,反正也是她踢得太狠把人搞成這樣的。
哈馳搖了搖頭,眼神深處不經意透出了一份迷惘:“不用,我這大概是【肝火旺盛】導致的。”
可能是接連堆積的挫敗太深,搞得他今日狀態不好。
顧兔深以為然,完全接受了這份不靠譜的說辭:“原來如此。”
這兩個人真是一個敢說,一個就敢信。既然人都已經來到了第三層,一時半會回不去有安德羅西遊蕩的泳池那邊,顧兔乾脆就邀上哈馳在這附近打發時間。
“要不要一起到哪裡聚聚?”
哈馳抹著鼻腔的動作一停,注視著顧兔的麵容點下了頭,而後又出於些局促的心思緩緩轉移開了視線,黑色碎發底下麵頰飛著可疑的酡紅。
“好,但你確定要穿成這樣走嗎?會……很冷。”
被提醒了的顧兔不由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泳裝,覺得他說得多少有些道理。
“也是,先找個地方換身衣服吧。”
免得到時候又被不知在哪裡出現的安德羅西那位公主給認出來,那就有得鬨騰了。
正好商店附近一兩百米遠就有個公共洗手間,顧兔帶著同樣需要用水清洗一下臉部的哈馳走向了那個位置。
公共洗手間獨立設置在休息區,人流量大,但勝在它的空間寬闊、可容納的數量充裕。左邊是以粉藍牆漆刷滿的男廁,右邊是以粉紅牆漆刷滿的女廁,中間還有專供雙性人使用的特殊洗手間。
跟哈馳告知了聲,顧兔正想要跟他暫時分開走入右邊那間小粉紅的房屋,卻在這時手腕覆蓋上了一層不屬於自己的溫熱。
“顧兔!”
顧兔聞聲當即回首,發現哈馳在她離開的當下倉促地拉住了自己。
黑發少年手指覆著長年累月握刀的厚繭,雖說骨節寬厚修長,幾乎比她的手要大了一倍,但觸碰起來彆有一種特彆明顯的、粗糲的存在感。
“顧兔……”哈馳又遲疑著重複地喊了一聲名字,指節將她的手握得分外緊實,仿佛不去感受手裡那份少女的柔軟,她就會像一場唯美夢幻的泡沫,在朝起不經意的一瞬間再次從自己的眼前消散不見。
“你……不會再‘消失’的對嗎?”
最後,哈馳還是選擇將心底這句擔憂的話說出了口。手心底下緊張得似乎都冒出了濕潤的細汗。
比做一場虛假美夢更害怕的,是失而複得。
顧兔有些訝異地凝望著他當前那張患得患失的俊秀麵孔,不消片刻,她清冷的臉就湧現出了幾分了然與無奈。
顧兔掙開了他掌心的束縛,然後在這名黑發少年怔忪的眼神中,主動用那隻乾淨的手一把擦去了他狼狽不堪的臉上所殘留的某塊殷紅,嘲笑了一聲:
“嗬,都說的什麼傻話。”
她就在這兒,還能消失到哪裡去。
之後顧兔就沒再管這傻小子的心路曆程了,直接走入了那間女衛生間。自然也就不知道哈馳在外麵木樁般呆立了多長時間,才遊魂般飄進了跟她相反的另一個方向。
阿基米德斯這艘傳說中的浮遊船裡,即使是衛生間的環境也打造得相當優美,尋了其中一個無人的隔間,顧兔就推門進去反鎖,將身上那件精美泳裝給小心脫了下來。
之所以如此謹慎對待,價格昂貴是一部分原因,另外這就是昆特意買來送她的泳裝。接著顧兔隨便從係統背包裡取了件輕便的常服換上,走出來對著洗手台的鏡子扯落發帶,手指隨意插進發間鬆了鬆那頭半濕的黑發,將之披散到了纖薄狹窄的後背。
那根陪伴昆多年,又輾轉到自己手裡的發帶被顧兔給綁在了左腕。待準備就緒,她便擰開了水龍頭,在嘩啦啦流逝的水聲裡,恰好聽見幾位剛走進來的女生們驚恐紛紛的議論聲。
“外麵那人是誰的男朋友嗎?長得帥是帥,可直楞楞杵在門口也太可怕了吧!”
“你是沒看見他一直用那種審視的眼神來回盯著我們看,簡直就像是個安檢嚴格到變態的保安!”
“都有人嚇得不敢進來了!”
聽見女生們的談論,洗著手的顧兔莫名生出了一絲不詳的預感,連忙關上水龍頭快步往衛生間門口的方向走去。
一走到門口,她就撞見了哈馳跟一尊冷酷門神似的矗立在了女洗手間的標識牌底下。他雙手環胸背靠著牆壁,身材被牛仔褲襯托得頎長英挺,臉上的血跡已經被清水徹底洗滌乾淨,還原了一張具有東方美人特色、柔和卻不失清正的俊顏。
可此刻那副細黑眉眼專注無比,正以堪比x光照射的態度,隨著轉頭嚴格審視著每一位打算進入女洗手間的女性。
顧兔:“……你這是在乾什麼?”
哈馳一板一眼地答道:“我在檢查有沒有‘可疑人物’進去你所在的女洗手間,避免你遭遇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