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一路流暢地滑下來,在最後一個跳台展示的動作難度也非常有限,餘樂成了這十分鐘的時間裡,最閃亮登場的一名運動員。
前排的“VIP觀眾”很喜歡他。
“是9號!又是9號!”
“9號!我記住你了!”
“你真是個帥小夥子!!”
然而這些歡呼聲很快就被後方,也就是看台上的觀眾壓了下去。
“轟隆隆——”
第一次,餘樂即便站在“VIP”的位置上,依舊能夠聽見從觀眾席傳來的聲音,而且那些聲音漸大,如同襲來的海嘯一般,甚至將就在餘樂耳邊尖叫的女高音都蓋了下去。
“轟隆隆——”
餘樂仰頭看去的時候,VIP的觀眾們也紛紛回頭,他們看見了觀眾席站起來的人。
全部,都站起來了。
他們大力地揮舞手臂,有人甚至脫下衣服在頭頂旋轉,想要吸引餘樂的注意力。
就像是一群狂熱的粉絲,每一個人都發出自己最高的聲音。
那些聲音一開始很亂很雜,“嗡嗡嗡”的混合在一起,聽不清楚。但是後來有些聲音的頻率達到了一致,像是一種口號,又像是在唱一首耳熟能詳的歌曲時,大家的音頻和節奏感達到了一致後,於是終於能夠不那麼真切,卻又清楚能夠分辨的字眼兒。
“餘樂!”
“餘樂!!”
“餘樂!!!”
餘樂將滑雪鏡取下來,眯著眼看過去,看著在這南半球,陌生的土地上,那麼多人,齊聲叫出他的名字。
“餘樂!!!!”
對,我是餘樂。
某種自豪的情緒像是崩潰的堤壩裡,泄出的洪水一般,轉瞬間就襲上了他的頭頂,帶來滿滿的感動,再無法承載。
眼眶發熱。
眼角濕潤。
對,是我。
我是華國自由式滑雪的國家隊員,餘樂。
他舉起手臂,向著那些喊著自己名字的觀眾大力揮舞,然後換來更加熱情的回應。
“餘樂!!”
“餘樂!!”
這一刻,他想,他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為什麼?”
身邊的人不明白。
但熱情的人們還是決定為這一幕添上新一輪的“柴火”。
他們配合著聽到的聲音,發出完全不在調子上的聲音:“餘樂!!”
不再是9號。
餘樂是9號。
但9號不是餘樂。
對,我叫餘樂!
餘樂更大力地揮舞著手臂,臉上是比驕陽更燦爛的笑容。
……
這樣熱鬨的盛況持續了很久,持續到有工作人員出麵,不得不安撫下大家興奮的情緒,場麵才一點點地回落下來。
餘樂還有點意猶未儘。
他覺得他還可以接受這樣的齊聲大喊一……嗯,一萬次?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餘樂笑容燦爛的與身邊的人揮手,抱著滑雪板往打分出走去。
短短幾步路,餘樂覺得自己似乎卷起了風,何止意氣風格,何止心花怒放。
他都要高興死了!
走到了電視屏幕前,前一名選手還留在這裡,是一個很陌生,沒有說過話的關係,但對方卻一臉驚訝地看著他,然後率先打破了雙方的屏障。
“你做了什麼?”他好奇地問。
餘樂聽到的是不那麼標準的外語,差一點就沒有聽懂,看來每個人不同的母語,永遠是溝通的障礙。
“額。”餘樂努力收斂情緒,“或者該說……我做了個原創動作。”
“原創!!”這名選手驚訝的瞳孔都收縮,然後嘀嘀咕咕地冒出了一堆餘樂聽不懂的母語。
餘樂倒是想要接話來著,吹噓一下他驕傲的原創動作,但是分數出來了。
他的目光隨著閃動的屏幕移過去,繼而視線凝聚,屏幕上出現了他的大頭照片,姓名,還有分數。
視線直接掠過小分,鎖定在右下角的總分上。
一個加黑加粗的數字顯示著……94.00分!
哇哦!94分!
這可是餘樂在國際賽場上,滑坡麵障礙技巧拿到的最高分!
“恭喜!”耳邊傳來祝賀聲,餘樂開心的與對方擁抱。
哪怕隻是大獎賽,哪怕這個比賽的含金量很地,但餘樂的心情,還是因為這個分數而飛揚了起來。
94分啊!
他“世界杯”第五名的那一場比賽,也才隻有90.30分,那也是他在世界賽場上獲得的最分數,如今冷不丁拿到了94分……
好吧好吧,這次比賽的裁判也不是十分的專業,除了個彆特邀的國際裁判,大部分都是利智的本土裁判,分數肯定會有所上浮。
但就還是美滋滋~
94分呢!
蕩漾!
看來自己的整體水平還是有那麼一點點起色吧?
至少今天的發揮,能穩定在自己去年最後的那次比賽發揮上。而且裁判對他的新動作給了很高的評價。
餘樂的目光落在第四個小分,9.80的分數!
裁判這是幾乎無視了他的落地失誤,而是在創新上給了更高的評價和打分!
那是不是說,自己在正規的比賽上,也可是嘗試做一下呢?
一時間,各種情緒湧進腦子裡,餘樂根本想不到,自己看著屏幕傻樂了多久,直至屏幕再次跳動,比賽選手的全部排名出現在餘樂的眼前。
第一名,餘樂。
第一跳:94.00分。
第二名,約拿·達羅
第一跳:92.00分。
……
“嘩啦!”
一盆冷水從頭頂澆灌下來。
餘樂頭腦一醒。
是第一名啊?
拿了第一名?
比約拿還要高了2分?
沸騰的情緒又落下來,約拿那個家夥,該不會覺得他又在“內卷”吧?
如果沒有提前說好,餘樂會很高興,但約拿出發的時候,可是確認過兩次,都爭得了他們的同意。
如今就是,嗯,看見這個排名,有點心虛。
完成一個原創動作的好心情落下去了一點點,餘樂和身邊這位選手在這裡揮手分開,對方要前往纜車站,準備第二場預賽。
餘樂這邊的分數,基本算是直接晉級決賽,所以他可以去遊客中心的休息室,等待最終排名的確認。
走進休息室的時候,餘樂果然看見了約拿就站在這裡,在進門一眼就可以看見,最醒目的地方。
餘樂看見人的同時在心裡暗暗“吐了個舌頭”,繼而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約拿臉上沒有笑,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餘樂越來越近,直到來到他麵前,他的視線飄開了一下,落在了掛在牆壁的電視屏幕上。
電視屏幕裡正播放著比賽的現場直播,一個人正試圖跳上道具橋,但是下一秒就從橋上落了下去,即將摔倒的時候,他一把抓住欄杆,幾乎橫躺在雪地上,沒等讓自己站起來,卻先笑了。
餘樂和約拿的目光都被這一幕吸引,看著那名選手重新站起來後,繼續往下滑,這一次他儘量地選擇了一些小跳台類的道具,儘顯嫻熟老道的技巧,一看就是處理小跳台的個中高手。
餘樂記得他胸口的號數,這是去年“世界杯”拿到障礙追逐總冠軍的“大佬”——克勞斯·查理。
這是一個注定後發製人的選手,無論他們這些人在前麵拿到了多少分數,如果在最後障礙追逐的比賽裡早早的被淘汰,同樣隻能止步於大獎的領獎台前。
“你總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就在餘樂觀察對方的滑行技巧,試圖判斷自己勝利幾率有多少的時候,約拿突然開口說道。
餘樂收回目光,下意識地說道:“什麼?”
這個時候,餘樂才看清楚約拿的眼裡沒有自己“被戲耍”的憤怒,反而眼角下彎,整張都呈現出一種包容和愉悅。
他說:“那個動作,很難,我沒見過人做過,需要舞蹈基礎不是嗎?難道說你不僅僅是跳水?你會跳舞?”
餘樂訕訕地笑了起來:“隻是跳水,這是我訓練的時候自己嘗試去做的新動作,你看見了,並不是很完美,我的屁股……”
餘樂摸了一下自己的褲子,好像有點磨損,這動作有點耗褲子。
“是的,我知道,這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動作,我剛剛一直在想,我們是不是要在後麵添點什麼東西,比如一個轉體,又或者我們去嘗試開發一個單腳落地的技巧,如果你沒有等另外一條腿到位,而是一開始就做好單腿落地的準備,這樣你或許不會坐在地上,當然單腳落地的平衡更難控製,一旦失誤一定會朝兩邊摔倒,但一直以來,坡麵障礙技巧的動作不都是一次次從無到有的試錯後才能成功嗎?天呐,我真希望現在有一個蹦床,我已經想要去做做這個動作了,但是我的雙腿無法分開到你的程度,對,這個動作還需要柔韌性,你真是我見過的柔韌性最好的滑雪運動員,你的腰在半空的時候完全折到了身後,這很漂亮……但我認為這也是導致你落地失誤的一個原因,你真應該再多練練,你或許應該在半空中維持成一個“T”形狀,這個姿勢可以做到嗎?你有訓練的視頻嗎?或者我去找大賽組要也可以,我想再看看……”
餘樂好幾次想說話,最後又閉嘴了。
約拿這一刻就像個絮絮叨叨的老頭兒,聲音小,語速又快,而且大段的話裡,出現了很多陌生的詞彙,應該是他的母語或者是方言,餘樂大概隻聽懂了三四句,後麵就聲音就變成了雜音,無法翻譯,不能理解。
但是餘樂知道一點,約拿肯定是他在誇他。
這是一個為滑雪而癡迷,近乎於瘋魔的家夥。
他對滑雪的熱愛,因為餘樂的創新而被激發,眼前的他又像一個看見了新玩具的小孩兒,琥珀色的眼睛裡都是光,手舞足蹈的,哪裡還有“大佬”的氣勢。
餘樂笑了,這種就像是與同實力戰友並肩作戰的感覺,過於強烈的被認同感,讓他開心地笑開了一口白牙,眼睛逐漸眯成了一條縫。
“約拿。”餘樂在對方終於停下來時候,說,“什麼時候來華國,我請你吃最地道的華國美食,一起研究這個動作的後續開發。”
約拿眨了眨眼,繼而露出熱切的笑容,他伸出雙臂擁抱了餘樂一下,然後說道:“冬奧會結束,為了下一個奧運會,我一定會經常去華國,我們一起滑雪,一起吃飯,一起……要喝酒嗎?”
餘樂“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這個話題是繞不過去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