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
她一開口,聲音裡帶著無法控製的哽咽,連呼吸都跟著一起扯痛。
她看著小小的陸崢孤零零地跪在門口,周圍所有人冷漠的無視嘲笑他,心痛的簡直無法自已。
她難以置信,陸崢小時候就是過得就是這種日子?
無需質疑,看他熟練的動作趙今今就可以知道,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懲罰。
可再怎麼樣,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查都不查就給一個小孩子定罪吧,何況就算是懲罰,也不能要他當眾跪在家門口,無論是身體還是自尊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創傷!
趙今今同時感受到委屈與憤怒,全身的血液仿佛沸騰!
她上前去拉他的胳膊,一邊說:“陸崢,你彆跪,你沒偷東西,是他們害你的!”
可她的手穿過了陸崢小小的手臂,她完全碰觸不到他,他更聽不到她的聲音,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這種境遇令趙今今更加心痛如絞。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看到陸崢逐漸發白的臉色,大顆的汗水從鬢間流下,因久跪不斷顫抖的小腿。
她心中酸澀直衝頭頂,呼吸逐漸變得不穩。
有什麼比親眼看著心愛的人受折磨卻完全不能做更殘忍的懲罰呢。
她深吸一口氣,仰天喊:“係統0927,我知道你在,你想乾什麼直接說!”
可係統沒有回應她。
緊接著,她麵前的小陸崢終於抵抗不住虛弱昏倒了。
趙今今下意識的上前去扶,陸崢的身體穿過她的手指,癱軟的躺倒在地。
她看到陸崢地腦袋磕到地上,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孤零零的倒在地上,她卻無能為力,胸口像塞了一團棉花,漲得難受極了,明知道自己碰不到他,她還是伸出手在他蒼白的臉頰虛空的輕撫,“陸崢……”
怎麼辦,我怎麼才能幫到你。
突然,她看到他的緊閉的睫毛微微一顫。
趙今今急切喊道:“你聽得到我嗎?”
“陸崢,陸崢!”
她沒等到陸崢的回應,場景突然變化,像一陣微弱的風緩緩刮過,所有的景色如沙霧般散開,四周的景色逐漸變幻,昏倒在地的陸崢跟著一起消失。
趙今今抓不到他,隻能眼看著場景消失,她神經緊繃,呼吸漸緊。
她知道係統在給她看陸崢的過去,可它的目的是什麼,她還並不清楚,沒等她整理好思緒,場景已經轉換成新的。
一樣是在陸宅。
她看到了一個英俊的年輕男人,氣質如芝蘭玉樹,溫潤的氣質由內而發,他正在教陸崢寫字。
趙今今認出來了,她看到過他的照片,這是陸崢的爸爸,方池。
雖然他不是陸崢的親生父親,但她知道,這個人是把陸崢當親生兒子對待的,她記得他留給陸崢的那張生日卡上的字,漂亮俊秀,陸崢也有一手一樣好看的字。
她走近過去,因為剛才的場景有點戰戰兢兢。
“對,這樣寫就好。”方池正手把手的教小陸崢寫字,一筆一劃,語氣溫柔而耐心。
直到遠處有人喊他,“阿池。”
趙今今看到了陸令姿,神情淩厲,後背瞬間繃緊。
方池抬頭看到了陸令姿,他摸了摸陸崢的頭發,“媽媽叫爸爸過去,你休息一會兒,等爸爸回來繼續寫,不想在屋子裡就出去玩一會兒。”
陸崢小聲說:“好。”
方池拿出一罐旺仔牛奶給他,“小崢真乖。”
陸崢接了過來,仰頭看著方池,目光裡含著依戀,他知道這個家裡真正對他好的是爸爸。
他說:“謝謝爸爸。”
方池眉眼溫柔,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陸崢有點開心,可當他看到在遠處站著的陸令姿盯著他的眼神冰冷如針,渾身打了一個寒顫。
他把旺仔牛奶放到懷裡,牢牢地護著。
趙今今看到方池走到陸令姿身邊,把她帶離陸崢的視線裡,聲音低柔卻堅定,“令姿,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能對小崢罰跪了。”
陸令姿聲音顫抖,“你向著他?”
“不是我向著誰,他才五歲,這麼小的孩子怎麼能受得了這種體罰,我已經查過了,項鏈是他拿的,但他是被保姆騙了,他是以為你要項鏈,才進屋子拿給你,他是想討好你……”
“怎麼可能,如果是真的,他為什麼當時不跟我說,那個保姆是一直照顧他的,為什麼要騙他去偷我的東西!”
“令姿,我並不要求你去愛小崢,隻是對他不要帶有偏見,好不好?”
“總之全是我的錯……”陸令姿哭了起來。
方池把她摟到懷裡,輕柔的說:“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在方池的安慰下,陸令姿的情緒漸漸平複,“好,我答應你以後不會罰他跪了。”
“知道錯了?”
“……嗯。”
“那你要跟小崢道歉,也要讓傭人們看著,不然你總是這個態度,小崢會被欺負的。”
陸令姿一開始不情不願,最後在方池的勸說下還是答應了。
然後,趙今今看著陸崢從屋子裡偷跑出去了,她立刻跟了過去。
陸崢避開所有人到了陸宅後院的園林裡。
他蹲在一棵樹下,謹慎的看了看周圍,直到確認周圍沒人才拿出剛才方池給他的旺仔牛奶,他把牛奶倒在一根勺子裡,伸進草叢中,沒多久,趙今今聽到一聲奶裡奶氣的喵喵聲。
她緩緩走了過去,看到了一隻白色的小奶貓。
小貓渾身雪白,眼睛是翠色的,粉粉的鼻子和舌頭,一看就是出生沒多久,絨毛軟軟,叫聲奶氣。
“來,吃呀,”小陸崢輕聲召喚著,“這是爸爸給我的,很甜的。”
小貓乖乖的從草叢裡爬出來,因為太小了,腿短不小心滾了個踉蹌,肚皮朝上的翻了個身,惹得小陸崢輕聲發笑,小白貓像是感受到被笑了,不高興的喵了一聲,扭身一轉,屁股對著他。
“我錯了,我不笑你,來喝奶呀,我特意留給你的。”陸崢微微笑了一下,白皙的臉上又大又黑的眼睛童真又可愛。
看到這樣的他,趙今今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緩和,原來小時候的陸崢還有這樣的一麵,他竟然偷偷喂小貓。
想起之前他看到流浪貓避開的樣子,她還以為他不喜歡小動物呢。
趙今今舔了舔嘴唇慢慢緩解了情緒,蹲到了陸崢的身邊。
小白貓聞到牛奶的香氣,最後忍不住食物的吸引,蹦跳著扭過身,躡手躡腳的走到小陸崢的麵前,伸出舌頭舔起了勺子裡的牛奶。
小陸崢伸手摸了摸小白貓後背的絨毛,語氣開心又驕傲:“好喝吧,我也喜歡喝。”
說著他對著罐口也跟著喝了一口牛奶,還砸了砸嘴巴。
趙今今笑了一下,小聲說:“原來你這麼小就喜歡喝旺仔牛奶了啊。”
小陸崢自然沒聽到她的調笑。
看著小白貓喝完了勺子裡的牛奶,他又給它倒了滿滿一勺子。
他會把喜歡的東西分享給喜歡的人。
趙今今想起他之前把旺仔牛奶偷藏在她的書包裡。
“我可不可以理解,其實你從很早開始就在意我了呢。”她小聲的說。
小陸崢自然不會回答她。
他跟著小白貓玩了好久,看著這樣開心的他,趙今今感到欣慰的同時,又有一點點的傷感。
在陸崢的整個童年裡,隻能被鎖在這個偌大又冰冷的陸宅中,每日麵對的是陰晴不定的陸令姿,還有心懷鬼胎的傭人們。
唯一的玩伴竟然是一隻流浪小白貓。
他太寂寞了。
趙今今不禁開始想,如果她能早一點來到這個世界,認識小時候的陸崢,她一定會陪伴陸崢,和他成為最好的朋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小陸崢突然開口。
趙今今嚇了一跳,回過神時,看到陸崢正牽著小白貓的一個左前肢鄭重其事的搖了搖,“你答應了,不準反悔哦。”
小白貓喵了一聲,伸出粉舌頭舔了下他的手指。
小陸崢咯咯的笑:“癢。”
他鬆開小貓的爪子,小貓作勢往前撲,陸崢有點嚇到的退了一下,坐到了地上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白貓從他的小腿爬到了他的膝蓋上,陸崢抱住小貓,他手掌托著它的肚子,他第一次抱小貓,有點新奇的說:“你好暖啊。”
清風拂過,微微撩起劉海和耳邊的頭發,陽光暖洋,金色的光線從交錯的枝葉縫隙投射下來,落在男孩和奶貓的身上,小白貓身上的絨毛微微泛著光,美好的讓人嘴角上揚。
趙今今精神緩緩放鬆了起來,隻是她有點奇怪,為什麼陸崢從來沒提過這隻小貓呢?
五歲已經記事了的,可根據之後的事,他甚至好像有點害怕小貓。
趙今今正疑惑時,場景轉換的突如其來。
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場景變成在陸宅裡麵,陸令姿冷著臉端坐在遠處,屋裡子有淒厲的貓叫聲。
趙今今看到一個傭人拎著小奶貓的後頸皮,小貓不斷的慘叫掙紮。
小陸崢不斷的跟陸令姿認錯:“我錯了,我不是故意帶它進屋子的,是昨天下雨了……”
“不要跟我說這些,前幾天阿池還說我錯怪你,可我今天是親眼看到你去我房間裡偷東西。”陸令姿把一瓶鮮牛奶摔到地上,“一瓶牛奶你都要偷,還說你不是小偷!”
白色的牛奶全灑在了地上,好像是在昭示,哪怕她扔到地上,也不願意給陸崢一樣。
趙今今看著眼前的場景,嘴唇微顫著,她像是要知道為什麼陸崢從來沒提過這隻小貓的原因了。
就看到小陸崢顫抖著嘴唇,眼裡含滿了淚珠,倔強的不肯掉下來,他這次試著解釋,“不是的,我是想給小貓……”
“夠了,”陸令姿按著太陽穴,“先把這隻破貓給我扔走,叫得我煩死了。”
“不要!”陸崢想要營救他唯一的朋友。
可小小的他根本沒有辦法抵抗大人,他隻能眼看著小貓被拎走,在他哭求陸令姿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貓咪的慘叫。
陸崢跑出去,看到小貓掉到樓下,雪白的身子迅速染上了鮮紅。
他飛快的下去,不在乎小貓身上口鼻的鮮血,把它抱到懷裡。
陸令姿走了出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感到有些無措和後悔,可她沒有下去。
周圍的傭人不敢上前,他們看到陸崢抱著小貓的屍體一動不動,眼神逐漸變化,開始竊竊私語。
這僵持的場景持續到方池回來,聽傭人講了過程,他第一時間過去抱住陸崢。
這時候小陸崢才開始說了第一句話,“爸爸,它不暖了。”
趙今今的眼睛驟然轉紅,眼淚衝出眼眶。
陸崢唯一的小朋友死了。
她明明一直在他身邊,可偏偏什麼也做不了。
無法保護他,無法安慰他。
趙今今死死地咬著嘴唇,身體抑製不住的發抖,感到心痛極了。
她看著小陸崢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小貓的身上的毛,原本柔軟的絨毛沾上了鮮血,變得粘粘,時間長貼在一起,向一根根尖刺般開始紮手,而上麵的血液染上了他的手心,仿佛提醒他的罪過。
小陸崢抱著小白貓的屍體不斷說:“對不起,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陸崢。”趙今今紅著眼眶含著淚,輕聲對他說,“這不是你的錯啊。”
可他聽不到。
沒有人在陸崢最自責最痛苦的時候告訴他,你沒有錯。
接著,趙今今看到方池帶著陸崢把小貓埋起來,他唯一的朋友已經死去。
再多的道歉與安慰,也換不回那個會陪伴他的小奶貓了。
陸崢幼年竟然受過這麼多委屈和苦楚,她竟然都不知道,看著這些場景,她的心好像被一把刀捅了進去,還會擰轉的撕心疼痛。
她快受不了了。
“已經夠了吧。”她哽咽的開口。
無論是眼前的事,還是對那個一直沉默的係統。
可顯然,事情並沒有結束。
場景再次轉換。
不再是陸宅。
她看到了陸令姿,她整個人崩潰的大哭著,旁邊的人正告訴她:“已經確定了,方池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陸令姿聲音顫抖:“他為什麼偏偏今天要出去?”
“……今天不是小少爺的生日嗎,他是要給小少爺買生日禮物。”
陸令姿眼睛瞬間轉紅,裡麵多了瘋狂的情緒。
她豁然站了起來。
趙今今直覺不好。
可下一個場景迅速變幻,陸令姿帶著墨鏡正開著一輛飛快行駛的車,副駕駛坐著的是小陸崢。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爸爸已經死去,還驚喜於媽媽在生日當天來接他。
他以為一切像爸爸和舅舅說的一樣,開始變好了。
小陸崢太小看不出來,身後的趙今今明顯感覺到陸令姿不對勁!
趙今今心跳加速,她緊盯著陸令姿的臉,不明白陸令姿到底要做什麼。
可很快,眼前發生的一切讓她意識到陸令姿簡直就是個瘋子。
她竟然打算把陸崢扔在了毫無人跡的山上!
小陸崢站在荒無人煙的樹林裡,看到陸令姿獨自上了車啟動的時候,踉蹌的追著車喊:“媽媽,不要丟下我,我錯了,我錯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被丟到山上,他努力的想追上車,可那輛車開的很快,沒有任何遲疑和停留。
趙今今憤怒的渾身開始顫抖。
她知道陸令姿恨陸崢,可無論怎麼樣,她這樣把陸崢扔到山上,不就是要他死嗎!
她竟然還說陸崢是怪物,陸令姿才是那個會殺人的怪物!
下一秒——
“陸崢!”她驚恐的高聲喊他,迅速跑到他身邊。
她看到陸崢跌倒,可再一次,陸崢的身體穿過她的手,重重的跌在地上,手掌和下巴同時擦破出血。
“媽的!”趙今今再控製不住情緒,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她恨死這種隻能眼睜睜看著而無力的感覺了!
她大聲嘶吼著:“你到底要乾什麼!係統你給我滾出來!”
終於,係統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響了起來:[你可以改變的。]
趙今今腦袋又疼又漲,仿佛有風不斷的往裡鑽,她情緒不穩的抽噎著問:“什麼?”
係統:[你看到的這些場景全部是真實發生過的,而這並不是全部。]
接下來,係統簡短的給她展現了陸崢以後發生的事。
在方池的葬禮上,因流產而更加虛弱的陸令姿大受打擊,當她看到小陸崢的出現時更是怒不可遏,她推開眾人向陸崢氣勢洶洶的走了過去,趙今今立刻站在陸崢麵前,可陸令姿的身體完全穿過她,當眾給了小陸崢狠狠地一巴掌:“你這個怪物,為什麼死的不是你,是你害死了阿池,是你害死了他!”
在眾人的拉拽中,陸令姿被扶了下去,而臉上被扇腫的小陸崢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不再像從前還會委屈的流淚,這一次,他一滴眼淚都沒有。
他知道,唯一會保護他的人已經死了。
因他而死。
他一日日變得陰沉冷漠,開始讓人畏懼。
陸令姿恨毒了他,傭人們躲避他。
趙今今看在眼裡,隻覺得鼻酸心痛。
她恨不得為他哭,為他痛,也不要他這樣把痛苦全掩埋在內心中。
“憑什麼,陸令姿憑什麼把恨放在一個孩子身上,陸崢明明什麼錯都沒有!”
她承認這一刻她是恨陸令姿的,她說陸崢是怪物,可在自己看來,陸令姿才是那個一手把陸崢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係統再次出聲:[你想改變嗎,他的命運,他遭受的不公?]
趙今今頓住了。
像是感受到她遲疑的情緒,場景再次變化,沙霧變幻,重新組成新的場景。
接下來,趙今今看到陸令姿是怎麼燙傷的小陸崢,讓他的肩膀留下一塊無法抹去的疤痕,每次外人看到他的傷,都會感到森然畏懼,指指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