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笑道:“誰說你是無辜被帶入,我其實主要想見的是你。”看了一下跪在那裡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偌大的一人,哭得可憐兮兮的,還像小孩子一樣委屈的漁翁子一眼,眼神中帶著幾分嫌棄之色,“至於這個不成器的後輩,才是順帶。”
“你想見的是我?”祝蓁蓁反手指向自己的鼻子,帶著幾分莫名和疑惑道:“正常情況下,像這種見麵,大都是有所差遣,可你的修為要遠比我高,我不覺得我有什麼能幫得上你的,而你想要做什麼,漁翁子是你的後輩,讓他為你跑腿辦事,要比我好得多。”
“話是這樣說,但你也說了,那是正常情況下。”那老者苦笑了一下道,“我的情況不能按照常理來看,因為我現在並不是一個活的生靈,而是死去的亡魂,滯留世間……”
“不可能!”不等他把話說完,祝蓁蓁立刻打斷他,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在開什麼玩笑,我修行的就是生機之法,判斷一個人是生,還是死,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基本能力。我能從你的身上感覺我活人的生氣,你怎麼可能是亡魂?你要說謊的話,拜托請編造一個靠譜一點的,不要撒這種一戳就被拆穿的謊言好不好?”
聽了她這話,那老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道:“我沒有說謊。”目光落在一旁已經從地方爬起,呆呆的站在一邊的漁翁子身上,“你可以問一下他,就知道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那漁翁子在祝蓁蓁把視線投了過來之後,苦笑了一下,點頭道:“讓你見笑了,我剛才失態了。是,我家老祖宗確實已經死了,而且已經死了很久了。原本我們這些後輩都已經他早已經轉世投胎去了,可誰承想他老人家的亡魂竟然滯留世間並沒有離去。”
雖然有漁翁子的話做證明,但祝蓁蓁依然心有疑慮,畢竟她的修行從來都沒有出過錯,而漁翁子是這位老者的後輩,誰知道是不是他倆聯手來蒙騙她呢!
看出她的心思,那老者笑著解釋,“這種事我又何必要騙你?我根本沒有騙你的必要,你依然能在我身上察覺到生機,應該是我身上的一件蘊含了生機的寶物的作用。”
輕歎一口氣,他神色幽幽的道:“其實這件事,原本我以為已經沒有實現的可能了,但沒想到我這個不成器的後輩竟然認識了你,而且你竟然來了北俱蘆洲,可見天不絕我,終究還是給了我和北俱蘆洲一線生機。”
聽了他這話,祝蓁蓁在心中暗自思忖,她身上有什麼好被謀奪的,雖然她手中修行物資很多,並且在和漁翁子這一路同行時,出手很大方,但以她的修為來說,並不算過分,所以應該不會招來覬覦,那麼剩下的,想到身上的功德,她心中一凜,是了,隻有這個東西顯露在外,並且十分惹眼,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它了。
那老者雙眼放空,很是出了一會兒神,然後才道:“說了這半晌話,還沒有自我介紹,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呢。其實你雖然沒見過我,但應該早就聽說過我,我就是當年被女媧斬去四肢,拿去撐天的那隻北冥玄龜。”
被他的自曝身份嚇了一大跳,祝蓁蓁不敢置信的道:“什麼?你就是那隻北冥玄龜?可我聽說那隻老龜之所以被斬殺,四肢拿去撐天,是因為無法化形,乃是一隻妖獸啊。”這殺妖獸和殺修士,兩種情況是完全不一樣的。
北冥玄龜輕歎了一口氣道:“我其實早都已經化形了,隻是因為修行的功法的緣故,所以大部分時間都保持原形,而北俱蘆洲的氣候和環境又都比較惡劣,隨著修行界環境的變化,這些年來這裡的人才稍微多了一些,並有修士在這裡安居,在女媧補天之前,北俱蘆洲隻有我們龜屬一族,所以外麵的人不清楚我的情況。
再加上,小姑娘,你覺得如果是你的話,相比女媧斬殺妖獸,取其四肢來撐天這個說法,如果變成女媧斬殺了一名修士,然後將它原形中的四肢拿去撐天,這兩種說法,你更能接受哪種呢?”
祝蓁蓁沒有回答他,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將答案說了出來,畢竟,沒有開啟靈智的雞鴨牛羊,在修士眼中,都是畜生,可以隨意宰殺,但一旦開啟靈智,則成為他們行列中的一員,就算是為了大義而犧牲,終究還是讓人覺得不是很舒服。
漁翁子不滿的插話進來,“哼,明明老祖宗犧牲這麼大,可那女媧卻刻意抹殺了老祖宗的存在,不過就是為了將補天之功全都攬在自己身上,虛偽至極,一個小人而已!”
北冥玄龜擺了擺手,非常豁達的道:“那些陳年舊事,早都已經過去了,再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更何況,不管怎樣,我的四肢撐天之功是擺在那裡的事實,不是她想抹殺就能抹殺得了的,天道自有一番算計。”
看到他一副渾不在意模樣,祝蓁蓁笑讚道:“事涉生死,沒想到你的心胸竟然如此寬大,我自愧不如啊,看來前輩就是前輩,需要我等後輩學習的地方良多。”
“當年你的稱讚。”北冥玄龜帶著幾分感慨,歎道:“我也是經過這些年才能完全看開的。若是真的早就看淡了生死,北俱蘆洲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因為它這裡的怨煞之氣什麼的,都是我當年被斬斷四肢,拿去補天,在死之前的不甘、怨憤、仇恨……,眼看著它越演越烈,偏偏我沒有辦法將其消弭,因此找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