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定下君子之約。等到明年,我種的那棵桃花樹開了,你我師徒,再去赴死。至少黃泉路上有彼此陪伴,也不那麼孤單。”
謝弋樓抬頭,一雙烏黑的眼睛,盯著她看。
看到這,喬梔不解:“蘇清嫵先前待在鎖妖塔,肯定知道了血池的存在,知道了他父母死亡的真相。為什麼要瞞著謝弋樓?”
謝塵寰卻能理解清嫵:“她也是怕毀了這孩子吧。”
“可是待在玉清門才是真正會毀了他。掌門會拿謝弋樓,再平一次血池的。”
“你不知道嗎?”
“啊?”
“掌門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掌門了。傳聞中,玉清掌門性情寬和,從無濫殺之舉。”謝塵寰道,“從他殺妖修煉開始,我就應該猜到,是偃師玉,取代了他。”
喬梔有點繞暈了,“難道是奪舍?”
所謂奪舍,噬魂咒那本書上提到過,並且介紹了這個詞的含義,便是死後的修士,通過一些邪術,強行將彆人的軀體據為己有。
“玉清門是三百年前的第一大派,不可能存在堂堂掌門被人奪舍,而無人發覺的事。並且偃師玉……不是靠奪舍取代他人。”
後世之人,幾乎都沒聽說過偃師玉這個名字。但在一千年前,這個名字可謂是家喻戶曉。
見她困惑,他抿了抿唇,眼底浮現出淺淺的情緒:
“一千年前,凡境由上虞統治。其中有一位帝王,他一生中有七個皇子。最受寵愛的是他的幼子。”
“世人都稱那孩子為七殿下。”
“七殿下生來眾星捧月,在他十歲生辰那年,他遇到了一位姓晏的小公子。那小公子出身不好,又因為身體的缺陷,正在被一些紈絝欺淩。”
“七殿下不忍,於是出麵教訓了那些紈絝。那晏公子心思玲瓏,又飽讀詩書,和七殿下十分處得來。”
“於是順理成章,晏公子成了七殿下的伴讀。後來,一次宴會,刺客刺殺七殿下,晏公子替七殿下擋了一劍,七竅流血而死。”
喬梔歎氣:“那麼,七殿下肯定很傷心吧。”
“是的。他很傷心,終日鬱鬱寡歡。於是,他的父親,當朝的君王帶著他下榻晏府,親自表達了悼念。第二天,棺槨中,晏公子的屍身卻不翼而飛。”
“啊?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晏公子沒有死?”
“是啊……也許,沒有死呢?於是陛下下旨,令全國搜尋,卻毫無消息。之後這件事,漸漸無人在意了,因為另一件怪事發生了。從晏府歸來後,陛下便性情大變。他時而是個聖明的君王,時而是個殘忍的暴君。沒有人知道陛下怎麼了。”
“不過,陛下多了一個愛好。便是製作木偶。陛下所製木偶,能歌善舞,恍如活人。”
喬梔隱隱覺得不安,她想到偃師玉前麵的“偃師”二字……便是專門製作傀儡的人。
“七殿下有時覺得父親很陌生,有時又覺得親切,畢竟那是一直以來疼愛著他的父親。”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直到有一天,邊關大亂。七殿下決定參軍。他來到他母妃的宮中,同她告彆,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喬梔預感到,那一定是極為可怕的一幕。
因為少年白玉似的臉龐變得更加蒼白,眼底隱隱像是籠罩了一層陰霾,但他聲音卻很平靜,“他的父親正在將他的母親開膛破肚,一口口吃著她的血肉。”
光是想象到那一幕,喬梔就感到一股悚然從腳底直衝腦門,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這就是,他在做凡人時,也無能為力的事嗎……?
謝塵寰輕聲說:“現在你明白,偃師玉是個什麼怪物了嗎。”
並非靠奪舍,而是直接吃下對方的身體,再變化成那人,繼承對方的一切。
這種一切指的是,對方的記憶、壽命和氣運。
就好像完全替對方活下去了那樣。
如果不是方法有些血腥,倒是跟神的化相有些相似,甚至比神還要完美,因為他足以瞞過所有人,哪怕是天道。
偃師玉在壽命快要結束的時候,會提前選擇下一個被他取代的對象,降臨在對方麵前,布下結界,然後吃掉對方。偃師玉的結界玄妙無比,除了一些特彆的情況,基本沒人能破壞,看到他正在做的事。
偃師玉的事跡流傳出去後,民間竟有些人將他供奉起來,希望獲得那樣的機遇,畢竟連皇帝都能被偃師玉所取代。
而拜過他的人也漸漸獲得了某些好處,金錢、權勢……見狀,便有不少人跟風。
如此,偃師玉的法力與日俱增。
但他們估計都不知道,偃師玉到底是如何取代彆人的,手段是如何的血腥殘忍。
也可能知道了卻不在意吧。
“偃師玉……情感也能繼承嗎?”人和怪物最大的不同就是有情,難道沒有人懷疑過這一點嗎?他身邊的親近之人呢?
謝塵寰眼中劃過一絲冷意:“最開始,偃師玉隻能模仿。他無法感受到人的情感。後來……也不知是不是演的多了,他竟真把自己,當成是彆人的親人、愛人、友人了。”
用那雙跟他至親一模一樣的眼睛凝視他。
用那道與他至親一模一樣的聲音呼喚他。
用那隻與他至親一模一樣的手擁抱他。
“那……那個孩子呢?”
“什麼。”
“七殿下呢?他怎麼樣了?”
謝塵寰掀開長眸,黑色的眼睛裡是一場漫無邊際的風雪:“他把偃師玉殺了。不久之後,他也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他了,哈哈哈,一本書裡怎麼可以沒有反派!掌門,厲鬼,偃師玉,一千年前七殿下的摯友,都是他。但還不是終極boss,隻是個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