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 / 2)

雲琅恃病生威, 折騰得沒分沒寸。蕭朔怕他滑跌下去,伸手堪堪將人攔住,皺緊了眉:“胡說什麼?”

“如何就是胡說?”雲琅抓了他的把柄, 很是得意,“房事嬤嬤可不教這個, 你既這般熟練,總不會是天賦異稟……”

鬨到這時候, 蕭朔再不諳此道,也已能大致聽得懂。他素來不沾這些,被雲琅氣得咬牙, 沉聲訓斥:“住口!”

雲琅閉上嘴, 稍撐起身,滿腔好奇地眨了眼睛看他。

“再……胡言亂語。”蕭朔儘力壓了壓脾氣, 冷聲道, “縱然你身上病著, 我也不對你會有半分留手。”

雲琅搖搖頭,歎息一聲。

蕭朔被他莫名盯著,越發不自在, 連惱帶怒便要發作,雲琅卻又主動撲騰著翻了個身。

“打吧, 不必留手。”

雲琅折騰半天,大致弄清楚了蕭小王爺的膽量,瀟瀟灑灑枕著他的腿:“此間唯有你我二人, 不必端著。”

“月下良辰, 風高人靜。”雲琅輕歎, “想綁我就綁我,想把我按在腿上就按在腿上, 想打屁股便打屁股。”

蕭朔:“……”

“可惜你我身陷世事囹圄。”

雲琅看得話本太雜,咳了幾聲,像模像樣:“縱然有此一晚,一樣不能挑琴夜奔、當壚賣酒,不能牆頭馬上、青梅垂楊……”

蕭朔:“……”

“後一個講的是銀瓶記,白樂天寫過的。”

雲琅怕他不懂,特意注解:“前一個叫《鳳求凰》,說得是司馬相如與卓文君,他們兩個見了一麵,聽了一曲琴,卓文君就跟著他跑了。司馬相如是前朝辭賦大家……”

“我知道!”蕭朔忍無可忍,“當年先生教《子虛賦》,罰你抄寫百遍,還是我寫的!”

雲琅張了下嘴,輕咳一聲:“我以為……你不喜好這些。”

蕭朔尚有事要做,不能眼下便任由他氣死自己。打定了不再與雲琅多費半句話,將人往回扯過來,去解他腕間綁著的布條。

“要叫我說,卓文君虧得很。”雲琅趴在他腿上,也忍不住點評起了話本,“家財萬貫不要,就跟著個書生夜奔,還要去賣酒。”

蕭朔先前盛怒之下打的死結,解了幾次不得其法,將人翻了個麵:“賣酒有何不好?”

“有什麼好?”雲琅詫異,“小王爺,你若遇上個一見傾心的窮光蛋,願意放著王府不要,跑去跟他浪跡天涯釀酒賣嗎?”

蕭朔靜了片刻,依然去解他腕間死結。

“況且這故事後來也不很好。”雲琅道,“司馬相如發達以後,就去流連花叢,還要納妾,不再喜歡卓文君了。卓文君還寫了《白頭吟》,說‘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蕭朔蹙緊眉:“的確不好。”

“也都是話本清談,做不得準。”雲琅打了個嗬欠,“說不定人家過得很好,隻是世人妒忌,胡亂編造附會的……小王爺。”

蕭朔還在想著他說的,聞言收攏心神:“怎麼?”

“就解個布條。”雲琅都被他翻過三麵了,一度覺得自己成了刀俎上的魚肉,“你是要解一晚上嗎?”

蕭朔肩背滯了下,重新將他扳著挪了些,還要再試,膝頭忽然一空。

雲琅已坐起來,將充作繩子捆縛雙手的腰帶遞還給了他。

蕭朔怔了下,抬頭看向雲琅。

“不鬨了,說正事。”雲琅撐著胳膊,靠在榻邊,“據你所見,皇上今日叫你進宮,究竟有什麼盤算?”

蕭朔看著他,肩背繃了下,伸手去握雲琅腕脈。

“以常理推之,應當是要看你對我的態度,也試探我落在你手裡,究竟說沒說什麼不該講的話。”

雲琅手腕翻轉,輕輕巧巧回握住他來診脈的手,按在榻上:“但我總是覺得,隻為了這個,他無需親自見你。”

蕭朔看著雲琅泛白的指尖,靜了片刻,低聲道:“是。”

“我去試探過皇上身邊的金吾衛。”雲琅道,“今日之事,皇上對你應當並未生疑,甚至幾乎已大略放心了……此事反而叫我有些不踏實。”

“你這些年雖然韜光養晦,卻畢竟不曾真供他驅使。”

雲琅扯過條厚實裘皮,搭在腿上:“以我們那位皇上多疑的性情,不該就這麼放心,你是――”

蕭朔起身,去拿溫著的藥盅:“是。”

雲琅皺了皺眉,撐了下坐起來:“他下的套子,沒那麼好踩,你做了什麼?”

“我們這位皇上,生性多疑,隻有將人變成棋子才能放心。”

蕭朔緩緩道:“你此次回京,落在侍衛司暗衛手中,消息沒過兩日,便傳遍了京城。”

“他特意把消息放給了你知道?”雲琅咳了兩聲,搖搖頭,“叫你知道乾什麼?讓你來吃了我……”

蕭朔:“是。”

雲琅:“……”

“我這些年四處搜尋你的消息,皇上非但知道,甚至刻意放縱。”

蕭朔拿著藥回來,向他身後墊了個軟枕,將窗子重新插嚴:“這一次,更是暗中叫人鬆了手,讓我聯係上了刑部。”

“這麼說。”雲琅心底微沉,“你打算暗中弄壞鍘刀,借此打回刑部複審,將我弄出來的事,皇上心裡也大略清楚?”

蕭朔點了點頭,將藥盅掀開蓋子,擱在一旁。

雲琅靠在窗邊,垂首沉吟:“如此一來,無論那日我懷不懷你的孩子,其實都會在刑場上出岔子,最後落到你的手裡……”

蕭朔正替他吹涼藥湯,聞言神色沉了沉,橫他一眼:“說正經的。”

“很正經。”雲琅撫了撫小腹,輕歎,“這兩個孩子,竟來得這般不是時候。”

“……”蕭朔壓下脾氣,打定了主意再不被雲琅無端拐遠:“總之,從你回京城起,到落在我手裡,每一步背後,都有皇上的影子。”

“那日你在刑場,忽然胡攪蠻纏,雖未在各方意料之中,卻也殊途同歸。”

蕭朔道:“我想要你,皇上也想讓你落在我手裡。”

“你想要救我,所以要把我搶到府上。皇上卻以為你這些年恨我入骨,借此機會暗中放縱,想讓我在你手裡死透……”

雲琅啞然:“你如何叫他相信,你是真恨我恨到要拆骨剝皮生吃了我的?”

“我不必叫他相信。”蕭朔淡淡道,“我原本就恨不得將你蘸醬吃了。”

雲琅:“……”

雲琅咳了一聲,訥訥:“沒有威風點的吃法嗎?”

蕭朔不同他廢話,看了看雲琅麵色,將藥仔細分出一小碗,自己嘗了一口:“但你這一通胡攪,陰差陽錯,也打亂了皇上的部署。”

“他原本想放縱我暗中偷換刑部死囚,先把事情鬨大,再作勢徹查,查到我頭上。”

蕭朔道:“把我叫進宮裡,勸上幾句不痛不癢的風涼話。一來激得我更恨你,二來,也是借機施恩。”

雲琅靜聽著,心底忽然動了動:“在刑部偷換死囚,是不是也是死罪?”

蕭朔吹了吹藥湯,遞過去:“你可分得出藥性?藥信得過,隻是不知相不相衝――”

“我那時若不鬨一場。”雲琅看著蕭朔,“你真從刑部將我換出來,便會有一個把柄落在皇上手裡。隻要他還在位,隨時可以用這個把柄來拿捏你……”

“此事不必你管。”蕭朔不欲多說,又將藥碗向前遞了遞,“你隻管喝藥。”

雲琅看他半晌,拿過來,淺嘗了一口:“溫膽益氣湯……沒什麼玄奧的,就是用得藥材好些,效力大抵也比外頭的強。”

蕭朔抬眸,示意他將藥碗接過去。

“如今於我沒什麼用,你喝了罷。”雲琅笑笑,欠了欠身,“皇上……不會這般便作罷了。”

“我知道。”蕭朔聽他語氣漸微,蹙了蹙眉,伸手扶住雲琅肩膀,“很不舒服?”

“冷。”雲琅呼了口氣,“不礙事……我在想,皇上為何非要拿捏住你的一個把柄。”

“他拿捏我,有什麼奇怪。”蕭朔看著雲琅,不動聲色攬住他,“彆費心力了,回頭再說。”

“斬草除根,直接找茬殺了你不更乾淨?”

雲琅靠在蕭朔臂間,歇了口氣:“我不……不很懂這個,可兵法中有驅虎吞狼。你想一想,朝中,可有勢力是要你製衡的……”

“彆說話了。”蕭朔沉聲,“再廢一句話,我直接掐昏了你,你我都省力。”

雲琅閉上嘴,他藥力耗得差不多,身上不自覺地發冷,摸索著攥住蕭朔袖子,很周全地往身上蓋了蓋。

蕭朔:“……”

雲小侯爺半闔著眼睛,皺了皺眉:“太薄。”

蕭朔拿過厚裘皮,將雲琅囫圇裹了,拿暖爐焐著,叫人靠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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