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黃粱一夢(寒食清明陰陽相交,遇上奇...)(2 / 2)

蕭朔微抬了下眉,看他一眼:“佑和三十七年。”

佑和……是先帝年號。

蕭錯心力已大致有了數,聽見這一句回答,還是不禁晃了晃,按著胸口深深吸了口氣。

話本裡說,寒食清明陰陽相交,遇上奇妙機緣,最容易不小心走岔路。

他方才聽這兩人說話,加上莫名多出來的鬆林,便覺出不對勁。此時看,分明是不慎走岔,進到這一場這先帝先後安泰、端王府諸人平安的夢境裡來了。

知道是黃粱一夢,反倒沒了那般叫人忐忑。蕭錯定了定神,手搭涼棚望了望雲琅去向,小聲同蕭朔打聽:“你們兩個……到現在居然還沒說開?”

蕭朔腳步微頓,掃他一眼。

“絕無他意。”

蕭錯叫這兩人威脅慣了,忙賭咒發誓了一句,又低聲道:“就是奇怪,你們兩個到了這邊,居然能慢成這樣……”

蕭朔蹙了蹙眉:“到了這邊?”

蕭錯張了嘴,乾咳道:“就,就是――”

蕭朔等了一陣,見他吞吞吐吐,不再追問。將馬牽出鬆林,交給了迎上來的宮中侍官。

蕭錯見他要進寺院,才反應過來,忙追上去:“你們今日是來做什麼的?”

“遠行方歸,母親備了點心,叫我二人來給皇祖母請安。”

蕭朔看了看他:“雲琅扯你來的?”

蕭錯答不上來,含糊答應了,追著道:“我也想來看母後……”

三人的輩分每到這時候便堪稱慘烈,蕭錯瞄著自己這個大侄子,見他沒有不悅的意思,才稍稍鬆了口氣:“母後身子……還好麼?”

蕭朔停下腳步,看著他,沒有立時答話。

蕭錯自知多問多錯,他張了張嘴,剛想扯個瞎話解釋,蕭朔已將寺門推開:“尚算硬朗。”

蕭錯目光一亮:“當真?”

“去歲染了風寒,恰巧這寺內有地熱溫泉,便從宮中遷來休養。”

蕭朔道:“皇祖父身體也康健。”

“真的?!”蕭錯見他點頭,樂顛顛搓著手道,“好,好好……”

他喜得站不住,來回繞了幾圈,迎上蕭朔若有所思的注視,才反應過來自己此時本不該連皇上與皇後是否安泰都渾然不知。

蕭錯早知道這個便宜侄子不好糊弄,此時被掃了一眼,後知後覺乾咳:“我,我自然清楚,隻是――”

蕭朔收回視線,淡聲道:“一同去給皇祖母請安罷。”

蕭錯長舒了口氣,如逢大赦快步跟上。

日色過半,寺內響起杳杳鐘聲。

皇後靜養處在寺後彆院,曲徑通幽,極雅致清靜。蕭朔待通報過,進到堂前,毫不意外在暖榻邊見了飛簷走壁的雲少侯爺。

雲琅極乖,端端正正坐在桌前,正擺弄一套小巧精致的紫砂茶具。

少將軍在校場北疆那一身英武銳意,早收得妥妥帖帖。雲琅眉眼韶秀,人沁在嫋嫋茶霧裡,舉手投足已多出極唬人的從容流暢,隻耳後那一片熱還未褪儘,聽見蕭朔進來,當即毫不示弱飛過去黑白分明的眼刀。

蕭朔不與他計較,啞然全收了,同皇後行禮:“皇祖母。”

蕭錯樂顛顛過去添亂:“母後……”

“老太傅放你出來了?”

皇後擱了手中書冊,照他頭頂一敲:“課業背得如何?策論寫了幾篇?欠先生的板子還了幾頓?”

蕭錯已許久不曾被皇後三省過,後背一僵,訕訕咳道:“兒,兒臣――”

這幾個小的,眼睛隻要轉一轉,皇後便清楚一個個心裡想得是什麼,不動聲色朝雲琅伸手。

蕭錯心頭大為警惕,眼睜睜看著雲琅在一旁遞戒尺:“義氣呢?!同甘苦!共患難――”

雲琅壓了壓嘴角,事不關己晃到蕭朔身後,去蕭朔袖子裡摸點心匣子。

蕭錯難得再見皇後一麵,尚不及感慨傷懷,先挨了戒尺,抱著左手滿臉哭喪:“怎麼夢裡都逃不掉……”

“看你也像在夢裡。”

皇後掃他一眼:“你自己不知爭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以後莫非要處處靠著蕭朔雲琅幫你不成?”

蕭錯從來都憑本事自己挨戒尺,很不服氣,正要自證清白,卻忽然叫這話裡的未儘之意引得一晃神。

他立在原地,怔怔想了一刻,又看向一旁的蕭朔和雲琅。

沒經過王府慘變、滿門抄斬的蕭朔與雲琅。

沒了琰王這一道壓死人的爵位,蕭朔如今在朝中任事,一如少時沉靜安穩。任憑雲少侯爺在袖子裡亂摸,沁了笑意低頭,將掌心藏著的香糖果子亮過去。

雲琅好好做他的少將軍,不曾叫奸人傷過筋骨,不曾被陰謀磋磨氣血,身形俊拔矯健,遠比被蕭朔細細調養了三年的那一個更神完氣足。

“打疼了?”皇後見蕭錯愣神,皺了下眉,將剛打的那隻手拉過來,“也沒用力氣,一個兩個怎麼這般不禁打……”

“沒有。”蕭錯倏而回神,抬頭道,“母後說得對,兒臣謹守教。”

皇後叫他引得茫然:“什麼?”

“不能……叫蕭朔雲琅處處幫我。”

蕭錯跪下,深深磕了個頭:“兒臣定然爭氣,再不敢荒廢了。”

“……好。”

皇後隻是替蔡太傅教訓他亂跑,見蕭錯忽然這般正經,一時竟有些跟不上,頓了下才道:“既想明白了,就去――”

蕭錯攥拳:“兒臣去給父皇請個安,便回去讀書。”

皇後這一次是真擔憂起了蕭錯,怕是他撞了什麼邪,將人攙起,不動聲色目視蕭朔。

蕭朔微微頷首,將雲琅向後扯了扯,免得傳上。待蕭錯風風火火出了門,便叫來內侍,替皇後傳懿旨,為景王找驅邪的神官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