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門大殿中, 當眾人看到星悔親自迎接的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隻不過是一對不認識的年輕男女時, 很是震驚。從後來人口中得知二人身份後,方才釋懷。
九星門與浮塵派的確是淵源深厚,倒也情有可原。
眾人悄悄打量二人, 驚訝於炎璽的氣勢和出色的樣貌,對琉璃也是頗為好奇。不管是廢體五靈根,靈穀種植之術, 還是前些日子的歸塵丹之爭, 都讓人津津樂道。
紫禦聽到眾人小聲的談話轉過頭, 看到琉璃, 目光落在她清澈的大眼上。
琉璃跟在炎璽身後, 尋了個位置坐下,好奇地打量整個大殿。暗自歎息, 九星門大殿, 相比浮塵派的金碧輝煌可是仙氣多了。
神識中傳來吱吱叫聲,琉璃看了看周圍,將長耳喚了出來,抱在懷中, 喂給它一個靈果, 示意它不要出聲。長耳連連點頭,吃著靈果,一邊興奮地看著四周。
她們旁邊正好是天樂門。
宮音看到她開心地朝她揮揮手,指著長耳說道:“小姐姐, 你家靈獸好可愛。”
長耳驕傲地抬高了頭。
琉璃笑道:“謝謝。”
天樂門其他幾個弟子則朝她點頭示意,琉璃輕輕點頭回禮。
她注意到,天樂門選的正是第六張桌子,每個人麵前都擺了六杯靈茶。其它桌上都有十數種茶點吃食靈果,每一種都十分精致又珍貴。天樂門的桌上卻隻有稀疏六盤,多的也不知哪裡去了。
琉璃暗自好笑,天樂門這嗜六的門風正是說不出的可愛。
天樂門過去,是幾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想必就是星九說的故交世家了。
再過去,是一位身披袈裟的大師,正閉著眼念經。琉璃有注意到,從他們進來道現在,對方都不曾睜開眼。
普禪師的和尚,倒是比三千年前更加虔誠了。
普禪寺過去,是青嵐派,由一位長者帶著幾個弟子坐在那裡,一行人沒有說話,正各自打坐練功。琉璃驚訝,連參加盛會的間隙都不忘練功,三千年前的青嵐派可沒有這般勤奮,難怪會有今日的成就。
過了青嵐派就是宗嶽門。她看過時,對方也在打量她,眼中頗為幾分輕視的敵意。
三千年了還是這副德性,琉璃隻看了一眼便轉開了。
然後,她對上了一雙清朗的目光。
她怔了怔,朝紫禦燦爛一笑,還抬手揮揮打了個招呼。
這人救過她和炎璽呢。
紫禦微怔之後,堅冷的臉色不易察覺地柔和了幾分。
這是琉璃第二次見到紫禦,與上一次夜裡匆匆一瞥不同,這次,他安靜坐在明亮的大殿裡。若不是眉間不容忽視的堅毅,他更像一個鄰家叔叔,還是很好看的那種。
與炎璽的冷雋俊美不同,紫禦的五官柔和,卻因為眼中的堅定才顯得剛毅。
也許在彆人看來,會說紫禦的樣貌比炎璽的差上許多,可不知為什麼,琉璃就覺得他好看。明明他目光清冷,可她就覺得他應該是個很溫和的人。
她想起出來時,有師姐說紫禦真人是個注定孤獨一生的性子,可她相信,他這麼好,一定能尋到很好的道侶。
她看得太專注,沒有注意到旁邊炎璽的臉越來越黑。他蹙起眉,抬手捏了捏她懷中的長耳,又縮回了手。
長耳痛呼:“吱!”狐狸眼生氣地瞪著炎璽。
琉璃回過神來,低頭看著自家狐狸:“怎麼了,長耳?”
狐狸瞪著炎璽敢怒不敢言,最後隻能換了個方向,用屁股對著他。
狐狸也是有尊嚴的。
琉璃看了看一本正經的炎璽,沒發現什麼異常,有些莫名。從桌上又挑了個好吃的靈果喂給長耳,一人一狐開始研究大殿頂上鑲嵌的星辰。
炎璽的臉色這才好了些。
紫禦壓下心底的異樣,看了炎璽一眼,回過頭垂下眼眸,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
卓清寒規矩地坐在紫禦身後,驚訝自家仙人般的師叔竟會對一個小姑娘另眼相看。
他好奇地看過去,覺得琉璃有些眼熟。半晌才想起來,這不正是當初他去浮塵派參加弟子選拔時遇到的那個八歲小丫頭嘛。沒想到她竟然真的過了問心之路,成了仙門弟子。
卓清寒有些感慨,如果他當初沒有跟著玄光派的人離開,說不得如今跟她就是同門師兄妹了。
想到這裡,他回過神,念了一遍清心咒,將荒唐的想法壓了下去。
劍者,道也,應堅定無畏,何來如果。
香冪坐在炎璽另一邊,原本有些高興,可見他從頭到尾不曾給她一個眼神,滿心滿眼都是他身邊的琉璃,心中有些酸澀。
星悔又端坐回上方,笑眯眯的,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了不少。星九和星荼坐在左邊,不時與各派代表聊上幾句。
午時整,外麵響起了鐘聲。
吉時到了。
星悔站起來,星九和星荼起身站到他身後,開山大典終於開始了。
星悔抬手輕拂,長長的衣袖所過之處,有什麼東西遮住了門外的陽光,整個大殿暗淡下來,隻有屋頂鑲嵌的星辰,灑下點點光芒。
星悔轉身慢慢走上台階,那裡,是大殿最高處,一麵由屋頂一直蔓延到地麵的紗簾遮住了裡麵的東西。
星悔抬起雙手,紗簾慢慢分開,有淡淡的星芒從簾後照射下來。
殿上響起驚歎聲。
星空浩瀚,星軌神秘,原來簾後就是九星門的鎮派之寶,九星盤。
星九和星荼跪了下去,殿上其他九星門的弟子也跟著跪了下去。
所有來觀禮的人都站了起來,肅穆地見證著這一刻。
星悔站在最高處,聲音悠遠:“九星門第三十九代弟子,星悔,今日,攜眾弟子重啟山門。必將秉承先誌,悠悠道途,永世清明。”
說罷,他的指尖浮起一道靈力,帶著星辰般的光芒,落入了九星盤中。
就像星星之火點燃整片草原,整個九星盤突然亮了起來。上麵的每顆星辰都像是從沉睡中醒過來一般,發出耀眼的光芒,並開始沿著各自的星軌流轉。
每顆星星交相呼應,就像真的星空,甚至,比星空更加璀璨。
在九星盤亮起的同時,仙鶴齊鳴,仙樂奏響,屋頂上的星辰投下了祥瑞的光。若是有人在殿外,便會看到,天上祥雲乍現,伴隨著七色彩虹籠罩住整座祁山。
琉璃睜大眼,她的空靈之體能察覺到一些彆人看不到的力量,她看著九星盤上無數隱約的光點,驚喜道:“原來九星盤這麼好看,竟然真的有星辰的力量。”
炎璽嗯了一聲:“若是放到湖邊,想吃靈魚的時候,就不用螢火蟲了。”
琉璃:“……”
驀然想起前幾日玩笑說喜歡九星盤的事,連忙抓住他的手,湊近他耳邊小聲道:“那天我真是開玩笑的,你千萬彆去搶啊。”
他們來做客,若是把人家的鎮派之寶都給搶回去了,浮塵派還不得給人笑死。
長耳蹲在她腳邊,望著九星盤興奮不已,仰起頭,期待地看著她:“吱吱。”
琉璃瞪它,小聲道:“不行!彆人的東西,哪能喜歡就搶回去的。若是想看星星,我們到天上去看就是了。”
長耳失望地低下頭。
炎璽嘴角勾起,看了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微微哼了哼,終究沒再說什麼。
大殿上,讚歎聲不斷,宮音小姑娘顯然很喜歡這麼亮晶晶的東西,脖子伸得老長,若不是她師兄拉著,她恨不得跑到上麵去。
宮音指著星盤脆生生問道:“為什麼那兩顆星星那麼大那麼亮,而且顏色還這麼好看?”
眾人順著她的手看去,果然,發現星盤最上方,有兩顆靠得極近的星辰,一顆紅色,一顆藍色,比星盤上其它星星都耀眼許多。周圍還有許多星星簇擁著。
因為靠得太近,兩顆星星都置身在彼此的光芒裡,相依相靠,很是親密。
一個女修士見了,猜測道:“這兩顆是夫妻星嗎?”
星悔星眸微動,幽幽道:“九星盤上,每顆星辰代表一個人。星辰的軌跡也代表著人的軌跡,星辰之間的關係和距離,也代表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距離。”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炎璽和琉璃一眼,繼續道:“這兩顆星辰相互依存,星軌分明,星途坦蕩,隻要相互不離,便能永世安好。”
有人好奇地問道:“星掌門,你說,這裡每顆星星代表一個人,那你可知這兩顆星星是誰?”
星悔看了看炎璽二人的方向,沒有回答,又半斂起了眼簾,又恢複了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
其他人見狀,也不好再追問。
炎璽臉上莫名浮起笑意,反手握住琉璃的手:“你說得對,九星盤還是留給九星門吧。”
開山儀式順利完成,各派連連恭喜,送上了賀禮。星九寵辱不驚,一一收了。
原本以為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星九又站了起來,幽幽道:“諸位皆知,我九星門身無長物,唯有占星推演之術尚可一提。為感謝諸派不遠萬裡前來觀禮,今日,吾派可為諸派各占星一次。”
說完又補充道:“由掌門親自推演。”
喝!此話一出,滿堂皆驚。連琉璃都驚訝了,九星門的推演之術整個修真界無人能及,更何況是一派掌門。
天機之事,窺探太多,多少會有反噬。所以,前世的時候,九星門是極少為他人推演的。
沒想到過了三千年,剛開山門,就來了個大酬賓,還是免費的。
所有人都興奮不已,各自商量著要問什麼。
琉璃大眼眨了眨,轉頭看向炎璽,笑眯眯問道:“大師兄可有什麼想問的?”
炎璽看出她臉上的希冀,笑道:“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就去問吧。”
琉璃喜滋滋地燦爛一笑:“多謝大師兄。”
玄光派這邊,卓清寒正思考著要替門派問什麼。是問妖族一事修真界安危,還是問某把上古神劍的下落,還是哪本簡譜……
尚未決定,就見自家師叔先站了起來。
……
卓清寒想,若不是眼前之人身上一身正義之氣與自家師叔一般無二,他非覺得自家師叔被人掉包了。
什麼時候,清心寡欲的紫禦真人也有需要推演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