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疆眯起眼:“為了這些螻蟻,你們連命都不要了。”
炎璽麵無表情。
姬赤輕嗤,指著炎璽:“三千年前,他一人滅了妖族數萬人,老天也沒劈他一下,照樣活得好好的。你莫不是以為老天爺那幾天睡著了?”
無疆看向炎璽,似乎明白了什麼,臉上終於出現了驚慌的神色。
炎璽瞥了姬赤一眼:“話太多。”
姬赤訕笑:“知道了,打,打,現在就打。”
他取出武器,手指微勾,青鸞飛了過來,巨大的翅膀蒲扇著。
炎龍也飛到炎璽身邊。炎璽拔出一把神劍斜指著地,一手負在身後,頎長挺拔的身影屹立在天地間,無堅可崔。
琉璃大眼微動,那是她送給他的乾坤劍。
無疆鄙夷地看著乾坤劍:“你準備用這麼一把破劍跟我戰鬥?”
炎璽終於對無疆說了第一句話:“滅你,夠了。”
乾坤劍攜著混沌之力,以劈山斬海之勢劈向黑網,黑網無聲而破。
無疆麵色凝重了幾分,同樣取出一柄長劍。
那是一柄很漂亮的劍,劍柄龍形,即便黑氣纏繞,仍無法壓製劍身上的仙氣。
炎璽看到那劍,手上頓了頓,深眸中閃過一道暗沉,又慢慢歸於平靜。
三人飛上天空,炎璽抬手揮出一道巨大的結界,阻斷了無疆的威壓。下方的人終於得以喘息,相互扶持著站了起來。
結界中,炎龍和青鸞對上骨龍,炎璽和姬赤對上無疆。結界阻攔了一切聲音,但仍擋不住眾人的心驚膽戰。
隔著結界,仍能感受到其中可怕的威壓,三人的力量太過強大,不時劃破虛空,結界中出現道道裂縫,但結界卻始終牢不可破。
天空之上,雷聲更大了。
結界中的戰鬥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無疆便在炎璽手中節節敗退,終究失去了反抗之力,掉了下去。
骨龍連忙飛過來,接住他。明明已經失了神識,眼中的兩顆黑色石頭卻忽明忽暗,像是在擔憂地眨著眼睛。
無疆落在龍背上,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抹溫柔,又很快隱沒。
他撐著龍頭坐了起來,冷眼對上居高臨下麵無表情的炎璽,竟嗬嗬笑了出來。
天空上,黑氣漸漸散開,遮住的天空露了出來,道道粗壯的雷電像憤怒的遊龍一般,在天空中打轉,卻尋不到目標。
無疆譏諷冷哼,指著天上,大聲道:“你劈啊,你倒是劈啊。我要認慫算我輸。”
話音剛落,便有雷電劈下。
骨龍連忙馱著無疆避開,雷電劈在死亡之海上,不曾掀起絲毫浪花。
無儘死海,才是最深的虛空。
無疆瘋狂大笑出來:“這就是天,威儀不可侵犯的天!你給了我們強大的力量,為何又要殺了我們。你既容不下我們,為何不讓我們走!我們不過想活下去,有什麼錯!有什麼錯!”
炎璽深眸微垂,收起乾坤劍,沒有說話。
姬赤擰眉,撐起結界,阻擋了四周好奇伸長的耳朵。
“從來沒人阻止你們離開。”
無疆冷笑:“你當我是傻子。當初我們十方大帝,破開虛空離開這一界不過抬手之事。”
他看向炎璽,“可最後,除了他,其他人相繼隕落。若不是天道不容,還能是什麼。而他呢,多了不得啊,天道之子,受天道眷顧,不僅天賦最高,連命都是他自己的。還有你,老十一,抱了他的大腿,竟也能活到現在。”
姬赤看著一直默不作聲的炎璽,歎了口氣:“誰跟你說他們隕落了。”
無疆愣住。
姬赤臉色終於沉了下去:“當初你們個個上天入地,何等了不得,逼得天道降下天罰要滅了你們。”
他指著炎璽:“是他,是這個你憎恨了數萬年的人,以數萬年的自由禁錮,維護世間安寧為代價,換了你們的命。”
無疆不知想到什麼,黑眸微睜,薄唇顫抖,原本慘白無色的臉更蒼白了幾分:“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會!”
姬赤好笑:“有什麼不可能。你以為,為何其他人都不見了,就他還活著。你以為,以他之能為何要留在這個最弱的界麵。你以為他為何會屠了你的龍,真是要替我報仇?他不過是想你失了空間之力,逼你出來,送你離開。”
“十方大帝,除了自作聰明的你和鳳天,所有人都去了他們想去的地方。是炎璽,是他,親手將他們一個個送走。而他自己,卻被留在這裡,在暗無天日的冰洞中沉睡了數萬年。無疆,你該比我更了解他,他的驕傲,他的力量,都不是任何人能束縛的。卻為了你們這些,為了你們這些人,被禁錮了數萬年。是,我是萬年老十一,十方大帝,十位帝尊,我連姓名都不配有,連被天道懲罰的資格都沒有,才能陪他苟活到現在。”
無疆神色惶然:“他們,他們真的還活著?”
姬赤見他還在懷疑,諷刺大笑:“是,所有人都活著。隻有你們兩個,自作聰明,一個藏身結界中,一個竟藏在地底,連我們都找不到。數萬年,終於把自己給作死了,竟然還要把責任推到他身上,良心真是被黑無吞了。”
無疆看向炎璽,黑眸浮起驚濤,似不信,卻早已信了。心底深處,被黑氣蒙了數萬年的記憶重回腦中,漆黑的眸光慢慢變得清明。
他輕笑一聲,不知是笑自己的可笑,還是笑宿命的可笑。
姬赤憤怒不已,又有些同情,終究轉開眼,什麼都沒說。
從始至終,炎璽深眸平靜無波,像萬年古井,任何東西都無法動搖。
許久,無疆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拿起手邊的劍。
指尖劃過劍身,上麵的黑氣消散,露出錚亮的劍體,仙氣環繞,是一把難得的絕世好劍。
仙氣最為濃鬱之處,刻著“上善”二字。
枯瘦蒼白的指尖撫過那兩個字,無疆的聲音幽幽響起:“時間太久,都忘了,這把劍,還是你給我煉製的。”
腦中憶起神劍出世時的光景,天地皆動,幻彩光芒三日不散,比炎璽自己的佩劍都強大不少,他卻毫不猶豫地給了自己,所有強者無不羨慕嫉妒。
那時,他們還是朋友。
無疆取出劍鞘,將劍歸入鞘中,眼中的不舍一閃而沒:“我早已不配這兩個字,該還你了。”
說完,將上善劍扔給炎璽。
炎璽接住,深邃的眼眸中閃過隻有他自己才明白的微光。
天空之上,無數電龍彙在一處,強大的力量像要毀滅這個世間。
電龍朝著無疆落下,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抬手擋住了眼睛。
光芒中,無疆的目光一直落在炎璽身上,在電龍劈到他身上時,笑了。無畏清透,絕色無雙,與初見時一樣。
萬壽無疆,上善若水。
電龍落下,無疆和骨龍掉了下去,沒入了無儘死海。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不曾激起半點漣漪。
直到最後,他仍笑望著炎璽。
雷電消散,雲收日出,天色重新亮了起來。
炎璽微微握緊了手中的劍。
姬赤看在眼中,默默歎息,好一個無疆,不愧是他們中最聰明之人。
即便死了,也要讓他永遠忘不了你。
所有還活著的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沒人想到,無可匹敵的妖魔,竟是這般結果。
驚雷破了炎璽的結界,琉璃飛過來,握住他另一隻手。
感受到溫熱,炎璽回過神,回握住她,微微一笑。收起上善劍,放進了空間裡的至高處。
琉璃聽不到他們的交談,但劍上“上善”二字,卻看得清楚。
腦中想起許久之前在藏書閣看到的那本關於十位遠古帝尊的故事。
她記得,排名第二的那位大帝,名號萬壽,字上善。在十方帝尊中,最為和善,驚才風逸,雅人至極,是排名第一無人知道其姓名的那位遠古大帝最親的摯友。
琉璃想,她大概知道,那位排名第一的大帝叫什麼名字了。
她緊緊挽住炎璽的胳膊:“炎璽。”
“嗯?”
“我抱著的這個人,是我天真無邪的小師弟,也是我無所不能的大師兄。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永遠相信他,永遠跟著他。我不想為他擔心為他難過,更不想再與他分開。所以,請他要一直好好的,開心的。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我。”
“…好。”
二人相視一笑,幻彩的霞光照下,一切陰霾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