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2)

雲從芊見弟弟瞅著自己出神,瞬間從緬懷外祖的低沉中抽離,雙手背到後,彎唇俯身湊近:“告訴姐姐,在想什麼呢?”

青哥兒出生時,外祖已經不在了,是沒享過一天老人家的寵。不像她,盤過外祖的膝頭,還常被帶著蹲守五嚴鎮上遊走的貨郎。隻叫她一直介懷的是,外祖走得並不安詳,他放不下娘和她。

“想該給你準備生辰禮了。”雲崇青餘光留意著一旁的娘。他說這一嘴,也是做個提醒,五姐十七了。

王氏扯布的手一頓,麵上的淺笑漸漸消退。芊姐兒的事,自三年前提起,她這心裡就沒放下過。

雲家啊…談不著什麼門第,卻深受邵關邵氏影響,過分拿捏著大氏族的禮製。東施效顰罷了。

不說旁的,單就守孝的事。隔著兩輩,按規矩,芊姐兒僅需守孝三月。當家的在合頌院提過一回,沒得好。以致姑娘都十七了,連個像樣的及笄禮都沒辦,隻在自家裡她給梳了個頭。

近來,眼瞧著婆母對芊姐兒愈發親厚,她心裡是越來越難安。

提及生辰,雲從芊自然也想到自己的親事尚沒著落。不用去看娘,她大了,早就懂家私裡的彎彎繞繞了。戳了戳弟弟的肉臉,笑得燦爛。

“姐沒白疼你。”

“嗯,給你打一副頭麵。”雲崇青拿定了主意,便準備告辭回西廂了。今兒是初十,複習日。他要回顧的內容比較多。

有長進,去年直接給了小金錠。雲從芊心裡暖烘烘:“銀的就好,彆把你那點私房全掏空了。”

“一年隻花用三回,不打緊。”

雲崇青朝著娘恭敬地拱手一鞠。他雖年幼,但每年底合頌院分利,也能占一份,五姐卻是沒有。那份銀錢爹娘一直給他存著,前不久於北軻府買了個六百畝的莊子。契書在他書箱裡放著,這是自己給五姐備的嫁妝。

他忘不了年歲不大的姐姐抱著小小的他,到處瞎顯擺的情境,也會好好珍藏著她和娘親手給做的童衣小鞋。

王氏放下布,送兒子出屋:“廚房燉的魚湯差不多了,一會娘給你盛碗送去。你爹也不知什麼時候回,你先墊墊肚子。”

“多謝娘。”

站在門口,看著小人兒進了西廂,王氏才回身繼續去理榻上的布料。隻心裡存著煩事,才掐了兩尺布又丟開。一聲長歎,道不儘鬱積。

“我的事,娘也不必著急上火。”雲從芊倒了杯茶奉上。王氏接過,小抿了兩口:“能不急嗎?”閨女大了,有些汙糟她也不避諱。“上月咱家脫孝的時候,孟家不是來人了嗎?”

雲從芊蛾眉輕蹙,此孟家是卑盂縣那戶,戲謔道:“邵關府又有差遣了?”

王氏放下茶杯,轉眼看向姑娘:“不是,是孟家那位進了宣嶺布政使司參政朗大人後院的姑奶奶來信了,說朗家三姑太太怕是要不行了。”

“這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因為孟家,雲從芊也算是知道一些西平朗氏的事。朗家三姑太太,嫁的是京城溫家。京城溫家宋朝起勢,曆經三朝不衰,先後出過三位帝師,幾百年的底蘊,頂頂尖的士族。

那是連邵氏踮腳伸手都夠不著的大家。

“你有所不知,朗家三姑太太膝下隻有一女,屋裡頭乾淨,沒有庶子。聽孟家說,為了閨女,那三姑太太準備給她夫君抬平妻。邵家大老爺鑽營多年,卡在四品不得進,正盯著這道兒。”

平妻啊,那邵家費點勁兒倒是勉強能夠著。雲從芊不明:“娘與我說這些做什麼?”

“且不提邵家的謀算成不成,娘是怕你祖母一攔再攔你的親事,是有彆的想頭。”王氏鎖眉,伸手去描女兒漂亮的眉眼:“你忘了邵家元娘留子去母那出?”美婢固寵、借腹生子,深宅大院裡常見。

她雖沒經曆過,但聽得多,是真怕!

懂了,雲從芊卻是不懼,還有心說笑:“你閨女也非安分人。要真輪到我頭上,那也是旁人得不償失。”

“富貴哪是容易掙的?隻妻妾尊卑一道,就勝萬斤枷鎖重,你當是兒戲?”王氏瞪了女兒一眼。

“不是兒戲,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雲從芊嘲道:“邵家那坎…難越。”以前她還沒這麼深刻的感悟,也是近幾年青哥兒漸漸大了,才叫她看得透徹。

王氏腹中的煩躁衝上鼻間,火燎燎的。摁住鼻側,待緩過勁,她也不欲再說了,起身去廚房瞧瞧魚湯。

看著娘甩著帕子出門,雲從芊臉上的笑慢慢隱沒,目光變得清冷。她剛說的那句,也不全是戲言。

西廂裡,雲崇青正在研墨,嘴頭上背著《文王》,心裡想著釋義。吐句清晰平緩,無絲毫艱澀。待墨研好,提筆默寫。

前世高中分文理,他擇的理,但帶他到大的村長爺爺卻愛拽文弄墨。他是頗受熏陶。後來工作了,也喜歡看些古言雜談。今生學起經義,倒不覺乏味。

就是年幼不知家中事時,在抓周禮上,見席上儘是些金銀小錠、量尺、小秤什麼的,沒筆墨紙硯,他便收了金銀,自掏了爹給刻的小印章。鬨了出笑話,也無意中為自己立了個名頭。

雖旁人多諷刺,但他卻是作真的。兩歲,娘親閒暇時就會抱著他,教識《百家姓》。五歲,他熟背《三字經》、《千字文》、《蒙養》等十二冊童書。

雲崇青麵上從容,看行文,知雖算流暢,但自己手腕力道還不夠。字帖要繼續臨摹,每日裡練筆不可少。

一篇文默下來,不等墨跡乾,就將紙挪開,繼續書釋義。大雍的科考製度,幾乎是同了明朝。縣試、府試每年都有,過了即是童生。院試三年兩次,在八月。鄉試、會試,三年一次。

考察內容,四書五經均在列,文體沒嚴定。當中最難的屬“引政”,以時事為題,引經據典議政。這裡分寸把握要極精,稍有不慎,無關命乎,但前途恐不明。“引政”隻在會試、殿試,占比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