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嬤嬤端著湯走到屋裡。
蘇南柔一直沒有睡著, 聽到動靜睜開了眼睛。
林嬤嬤坐到她身邊輕聲問道:“夫人, 好些了嗎?這個雞湯是我親自熬的,多少喝一點吧。”
蘇南柔慢慢地坐起來,她點了點頭。
她就算不想吃,也得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吃些東西。
林嬤嬤見她願意了, 很是高興。
林嬤嬤伺候蘇南柔換上衣裳, 扶著她在桌邊坐下, 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放在她的麵前。
蘇南柔一口口的喝著香而不膩的雞湯,聽到林嬤嬤問道:“夫人, 你可是有心事?”
蘇南柔詫異的抬眼。
林嬤嬤笑了笑, “夫人,你若是有什麼心事不妨跟說出來,說不定有辦法能解決呢?一直捂在心裡頭隻會越來越難受。”
蘇南柔沉默了。
她就是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夫人,不急, 嬤嬤陪著你。”林嬤嬤特意將綠柳支開, 是想解開蘇南柔的心結。
“夫人這嘔吐的毛病是接近京城後,越來越厲害的。就連大夫都說, 夫人是心存鬱結才會吃不下東西。夫人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你這麼抗拒京城?嬤嬤說句不好聽的, 就算夫人不顧自己的身體, 也得想想肚子裡的孩子啊。您吃不下東西, 孩子也就吃的少,您難受,孩子也跟著難受。”
蘇南柔放下手中的勺子, 她情緒低落,“嬤嬤,我也不想。可是,我控製不住,我害怕這裡,我擔憂往後的日子,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嬤嬤,我真的很難受……”
林嬤嬤心疼的將蘇南柔摟入了懷裡,她可憐的小小姐啊。若是夫人小姐還在世,她也不用過的這麼苦,連個傾訴的人都沒有,若不是她主動問起,小小姐估計將心事一直藏在心裡頭。
林嬤嬤問道:“是不是因為姑爺的身份?”
蘇南柔很吃驚,“嬤嬤你知道了?”
林嬤嬤說:“這一路上,姑爺身邊的人並未刻意隱瞞,很多事情聯係起來能夠猜到了。”
“夫人是畏懼他的身份嗎?”
蘇南柔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她靠在林嬤嬤身上,能夠感覺到她的關心。蘇南柔也不知道為什麼林嬤嬤會對她這麼好。她也確實有了傾訴欲……
“林嬤嬤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嫁過一次。在我十五歲的時候父親的繼室張氏將我嫁給了一個有斷袖之癖的男人。新婚那晚他扔下我去了書房跟小廝廝混,沒過多久在酒樓與人爭奪戲子失足摔下樓死了。我被接回蘇家住了一陣子,後來又被送到了京城。張氏的妹妹小張氏在安陽侯府為妾,說是要給我尋一門好親事。”
說道這裡,蘇南柔自嘲的笑了笑,“當初那門親事張氏也說是好親事。我根本就不相信她們的話。後來察覺到她們要將我送與人做妾,我便想著為自己謀個親事。本以為自己是幸運的,遇到了一個兩情相悅的人。能夠擺脫被張氏操控成為妾室的命運,又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為妻子,我本以為往後的日子便能順遂幸福了。”
“可我沒想到,我的夫君,我愛著的男人,他隱瞞了身份,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爺,有側妃有妾室。而我,本以為自己是他的妻子,到頭來卻是見不得人的外室。嬤嬤,我不敢高攀,也不敢奢望,我就想過平平安安的日子,如果我早知道他的身份,我就算再喜歡他也不敢跟他。我根本就無法在那樣的後院生存,我就希望我喜歡的男人隻有我一個人。如果他要納妾,那就和離,各過各的。可現在,什麼都亂了。他的身份更加貴重了,我就算逃到了蘇州,還是跑不了。嬤嬤,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如果我隻有自己一個人也就罷了,熬著。可,現在有了孩子,孩子該怎麼辦。”
蘇南柔的哭聲讓林嬤嬤也跟著流淚,她拍蘇南柔的背,“夫人,想哭就儘情哭吧……”
林嬤嬤想過小小姐失去母親的日子過的艱難,沒想到竟這麼坎坷和凶險。
真不知道公子現在在何處,他身為小小姐還在世的唯一親人,隻有他能夠為小小姐做主了。
蘇南柔哭著打嗝,哽咽的問:“嬤嬤,我這樣的身份,難道就隻配給人做妾做外室嗎?我不圖榮華富貴,隻求安穩度日,為何這樣的願望都滿足不了。”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夫人你值得更好的……”
蘇南柔一開始壓抑的哭聲悶在喉嚨裡,她已經小心翼翼到連哭都不敢大聲。
聽到林嬤嬤話,蘇南柔也控製不住了,那嗚咽的哭聲讓聽到的人都跟著心酸難過。
林嬤嬤輕輕地拍著她,一邊用手背抹去自己的眼淚。
她的小小姐過的太苦了。
屋子裡哭聲這麼大,外麵伺候的人沒有一個敢進來。
因為在門前正站在一個高大的男人。
他佇立在門口,聽了許久。
放在門上的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這種時候,她最不想見到的人是他了吧。
男人轉過身,對跪在地上人說:“不要告訴她朕過來了。”
跪在地上的丫鬟誠惶誠恐的行大禮,以額觸地。
男人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好好伺候她。”
說完,便上了馬車啟程回宮。
一直守在紫宸殿的吳通,見到聖駕正往這邊過來了,趕忙迎了上去,卻見到離開之前臉上還能看到笑意的陛下現在一身寒氣回來,凍得人根本不敢靠近。
要是以前這種時候吳通一定不敢上前打擾,可想到剛剛盛怒離開的太後,他必須迎著頭皮上了。
蕭璟煜走進紫宸殿,吳通跪在了地上,“皇上,剛剛太後娘娘過來尋你,奴才攔不住,被她發現您不在宮中了。太後娘娘要您回來後去慈寧宮給她一個解釋。”
蕭璟煜現在滿腦子都是蘇南柔,她的傾訴,她的哭聲。
聽到吳通的話,麵無表情的牽動了一下唇角,“去給朕拿酒來。”至於太後,他自會去慈寧宮一趟,但不是給她解釋,而是讓她好好解釋。
吳通不敢多言,趕忙吩咐人送酒過來。
吳通端著酒壺和酒杯放在皇上麵前後,便低頭躬身退出去。
“等等。再拿一壇過來!”
吳通瞪大了眼睛,一壇酒?“陛下,酒醉傷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