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鏡子裡照出的, 分明就是納西索斯的麵孔,他卻說,那是他的愛人。
這是怎麼回事?
修普諾斯想要說些什麼, 卻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納西索斯顯然還在等著他的回應, 他的眼眸清亮, 說是介紹愛人, 眼底卻沒有癡迷,隻有分享寶藏的躍躍欲試,看上去竟有幾分天真。
他似乎並不懂愛……
修普諾斯想起他們的王, 他決定點醒納西索斯, 好讓他明白, 他對自己的喜愛不算愛情。他正要開口:“納西索斯……”
剛起了個頭, 就被哈迪斯打斷。
“納西索斯, 原來你在這裡。”
黑袍的冥王突然出現, 他步履從容,走得不急不緩,漆黑的雙眸凝視著納西索斯, 並不過分的感情流露, 但那視線格外專注, 藏著勾勾纏纏的溫柔。一看就陷得很深。
修普諾斯住了嘴,疑惑地看著他。
冥王陛下無疑是喜歡棕發男神的, 為什麼不讓他戳穿假象呢?
哈迪斯看懂了修普諾斯的眼神, 隻回給他沉靜的一瞥。那是一切儘在掌握的眼神,對冥王無比信任的睡神頓時放下疑惑,他決定把一切交給他們的主宰。或許是他考慮得太多,在感情的事上,冥王顯然不想他插手。
“冥王陛下, 下午好。”
納西索斯努力讓自己表現得自然一點,忘記早晨的不歡而散。
哈迪斯點頭,回了他一句:“下午好。”
修普諾斯很懂察言觀色,見狀馬上說自己有事,提出先行離開的請求,又給幾個寧芙侍女使眼色,要她們離遠一點,不要打擾兩位男神。
他這麼做本意是好的,但是寧芙們動作太大,反而引起納西索斯的注意。哈迪斯蹙起了眉,用說話吸引棕發男神的注意:“我今天布置了一下冥界,你要看看麼?幫我提一些參考意見。”
納西索斯想起那袋被他還回去的種子,料想哈迪斯還是把它們播撒了出去。他遲疑片刻,敗在哈迪斯專注的眼神裡,點了點頭說:“好。”
哈迪斯帶著他,去看了初見雛形的愛麗舍。
冥府的土地能促使植物加速生長,在冥王的神力加持下,愛麗舍已經變成了一片花海。玫瑰花、向日葵、薔薇花、迷迭香、荼蘼花等等簇擁在一起,比彩虹女神伊裡斯織就的布匹還要美麗,然而這美麗的花朵盛放在幽暗的冥界,卻硬生生被鋪上了黑灰的底色,顯得暗淡了許多。
“好看麼?”
哈迪斯偏頭問他。
納西索斯從不說違心的話。坦白說,盛開在冥界的鮮花遠不如恩納的好看,但他竟然說不出這樣的回答。他想,鮮花好不好看本來就不是很重要,他沒必要那麼較真。他猶豫片刻,換了個說法:“嗯,很好看。”
清風徐來,送來淡淡的花香。
不管處於光明還是黑暗,花香始終如故。
收回視線,納西索斯看向哈迪斯:“您是了不起的冥王陛下,每天有那麼多公務要忙,還要花時間布置冥界,這樣……沒關係麼?”
哈迪斯對他說:“我的做法看起來大概是有那麼一些古怪,但是撇開冥王的身份,隻作為一個男神,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活得鮮活有趣。”
從前的他是不會這樣想的,是納西索斯改變了他。
他看向納西索斯,明明昏暗的冥界沒有什麼亮光,他的眼眸卻閃爍著璀璨的星辰:“這是一位男神教會我的,所以,我決定做出一些改變。我想,如果我能讓冥界的生活更好,不僅有安寧靜謐,還有繽紛的色彩,耀目的日月,一定會有更多的神明和亡魂愛上這裡。”
“把冥界變成樂土,留下我想留住的神,這是我現在最想做的。”
納西索斯與他目光相觸,感覺那深邃的黑眸裡似乎有暗流在湧動,在那幽深冰涼的水流深處,一團熾熱的火幾乎把他燙傷。他連忙收回視線,說:“你會得償所願的。”
他的語氣近乎敷衍,哈迪斯聽了他的話,卻微微揚唇。
“謝謝。”
納西索斯又問了他一些其他問題,因為植物的生長不僅需要土壤,還需要水源和光照。哈迪斯聽了,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團跳躍的天火。天火甫一出現,就大放光彩,照亮了冥界詭譎的天空。
“是天火?”
納西索斯有些驚訝。
哈迪斯微微頷首,告訴他:“這是我從赫利俄斯的馬車上取來的。”他在找三位女神的麻煩時,沒忘了做這件事。在當時,他就已經有了和納西索斯重建愛麗舍的打算。
納西索斯聞言,抬頭望了望天:“要把它掛上去麼?”
“是的。”
哈迪斯把天火往他的麵前遞了遞:“能請你幫忙麼?”
納西索斯沒有回答好或不好,直接問:“需要我做什麼?”
“請你把天火掛上去,給予冥界光明;而我把明珠送上去,讓日夜在冥界輪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