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2 / 2)

心火燎緣 靡寶 13459 字 4個月前

任勤勤隨著人群走過了斑馬線,來到了路對麵。

機動車道的綠燈亮起,沈家的賓利車正緩緩地左轉,駛過十字路口。

沈鐸自手機裡抬起頭,百無聊賴地望向窗外。

一個孤零零的身影從遠處掠過。

“停車!”

小陳一時沒反應過來。

“停車——”沈鐸喝道。

賓利車一個急刹停了下來。

沈鐸推開車門,一腳踏進了街邊的積水裡,徑直橫穿馬路,奔向街對麵。

滂沱大雨籠罩著街口,萬幸此時路上車輛稀疏。小陳驚出一身冷汗。

任勤勤埋著頭走著,直到一個黑糊糊的人影衝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沈鐸的出現就像一個幻覺。任勤勤怔怔地注視著男人冷峻漠然的臉,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沈鐸一言不發,脫去了西裝外套,把任勤勤連腦袋帶身子給罩住了。

徐明廷追到路口時,沈鐸已將女孩兒帶到了路對麵的車邊,手正放在車門框上。

任勤勤低著頭,鑽進了車裡,隻給徐明廷留下一個短暫的背影。

徐明廷撐著傘站在十數米之外,卻再沒辦法再上前一步。

隔著厚密的雨簾,沈鐸轉過臉,朝遠處的表外甥投去一抹深沉的目光。

徐明廷被這一眼定在原地,直到車尾燈都已消失在雨幕之中,都沒能回過神來。

*

車內開著空調,涼氣鑽入鼻中,任勤勤打了一個清脆響亮的噴嚏。

沈鐸朝車門的方向挪了挪,嫌棄之意溢於言表。

任勤勤訕訕地縮著腦袋。

沈鐸的薄西裝還帶著他的體溫,散發著很好聞的男士古龍水的淡香。

任勤勤的腦袋因是承接雨水的第一線,現在正像一眼泉似的淌著水,把西裝浸濕了大片。她更加不好意思了。

小陳察言觀色,也不多問,將車掉了個頭,又朝著宜園而去。

車內氣氛幽靜中透著詭異。沈鐸打從上車後就一直低頭看平板電腦,當任勤勤這個大活人不存在。

任勤勤越發覺得不對勁,情緒也全變了味。

本來吧,少年人熱血沸騰,感情激烈,中二病正處於發病高峰期,就愛乾點出格的。

情緒一上頭,冒著大雨一口氣走出十裡路,迎著寒風飆熱淚。不僅發泄了情緒,又感動了自己,還能滿足了表演欲。

可等冷靜了下來,尤其是旁人對你還愛搭理不搭理的,你就好像表演了七八個精彩的徒手後空翻後卻沒點半掌聲,被尷尬地晾在了舞台上。

任勤勤今晚並沒有吃什麼東西,此刻又冷又餓,小宇宙也燃燒完了,像堆廢料似的縮在後座一角,有些自我厭棄。

她平日裡看著個子不矮,肢體修長舒展,可此刻卻能整個兒蜷在西裝外套裡,隻露出一截黑發。

平板電腦上的報告,沈鐸看了幾分鐘都沒翻頁。

眼角裡,那一團衣服包顫抖個不停。衣擺下露出兩個小巧的腳丫子,被黑色皮座一襯,白得刺眼。

還在哭呢?

沈鐸沒由來一陣煩躁。

外套悉悉索索,裡麵間或傳出女孩兒抽鼻子的聲音,不斷地強調著存在感。

沈鐸努力了半天都沒能讀進去三行字,沒好氣地丟開了平板電腦,從雜物箱裡掏出一盒紙巾。

“我說,你要哭到什麼時候?”沈鐸一把掀開了西裝外套,“彆人容易誤會你被非……”

尾音被一把掐了。

任勤勤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截士力架,一臉被老師抓到上課偷吃零食的模樣。

沈鐸:“……”

“我……我有點餓……”任勤勤咬著士力架,還舍不得吐。

沈鐸開始做深呼吸,以控製住自己筋脈裡亂躥的真氣。

外套被丟回任勤勤頭上。沈鐸坐了回去,拿起平板電腦用力地著。

“唉唉,我沒吃晚飯嘛。”任勤勤有點無辜,繼續啃著士力架,“哭很消耗力氣的。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哭……”

這能量棒確實有著能讓林妹妹變壯士的神奇功效。任勤勤啃完了一根,血糖回升,頭也不暈了,腿兒也不顫了。心中的悲切也都消散了大半,糖分轉化成的熱量開始在血管裡燃燒。

“我被徐明廷嫌棄了。”任勤勤說。

“今天幾號了?”沈鐸盯著電腦屏幕,眼皮都不眨一下。

任勤勤知道他的意思,自嘲道:“是,都過去一年了,我還是這副德性,沒半點長進。被他嫌棄了就隻會哭。”

“你還是有點長進的。”沈鐸終於把文件翻了一頁,“你的自知之明比以前要多一些了。”

任勤勤:“……”

少女撿起了那盒紙巾,擦著臉上的水,說:“我為彆的事哭。我氣自己怎麼看上一個固守成見的小子,我又氣我其實還是在意彆人對自己的看法的。”

“哦?不再把自己當小公主了?”沈鐸瞥了一眼過來,“也是,有人捧著寵著才是公主,否則隻是公主病。”

“我自己寵自己不行嗎?”任勤勤道,“沒有人對我好,我對自己好。”

“不覺得孤獨?”

“喲,沈二,你居然要和我討論《孤獨學》?”任勤勤笑著反問。

沈鐸回了一記白眼。

任勤勤換了個姿勢繼續蜷著,長歎聲老氣橫秋:“哭過就放下啦。以後和他天各一方,人不在一處,感情也很容易就淡了。也就年輕的時候才有力氣這麼折騰,等到了你這個年紀……”

“你以為我多大年紀?”沈鐸的質問傳達出危險的信號。

任勤勤嘿嘿笑,識趣地閉嘴了。

沈鐸繼續看報告,好不容易終於讀進了兩行,又聽任勤勤輕聲地問,“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我說過很多話,每一句都非常重要。”沈鐸眼皮子也不掀一下,慢悠悠道,“你得說得再明確點。”

任勤勤用力抿了一下嘴,說:“就是在海上的時候,你說要培養我成為淑女的事。”

沈鐸放下了平板電腦,抬手摁了車頂控製麵板上的一個按鈕。前排的擋板升了起來,將他們和小陳隔絕開來。

後座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任勤勤下意識把自己縮得密度更大了點。

沈鐸打量任勤勤的目光有著不掩飾地挑剔。

“看來你今天受的刺激不小。不是說不想做蓋茨比的嗎?不是說對著鏡花水月遠遠瞅著就可以了的嗎?當初說得信誓旦旦的,結果被男孩子一嫌棄,就立刻把原則拋到腦後了。”

“喲。”任勤勤道,“你也把我說過的話記得挺清楚的嘛。”

沈鐸的白眼乘以二。

“那你給個準話呀。”任勤勤問,“那提議還有效不?”

少女頂著一頭鬆散的濕發,臉龐蒼白,偏偏嘴唇吃進了胭脂的顏色,哪怕經過大雨衝刷,依舊鮮豔紅潤。

迪奧的波多菲諾極適合靈動慧黠的妙齡少女,後調裡清幽的苦橙和香檸檬氣息浸入肺腑,讓人情不自禁聯想到了西西裡島的夏天。

沈鐸眼眸晦澀不明地晃動了一下,把頭扭了回去。

“不。”

“誒?”任勤勤詫異,“為什麼?不是說要感謝我援手之恩嗎?”

“時效過了。”沈鐸盯著平板電腦,麵孔被屏幕的白光勾勒出俊美的輪廓,“再說了,我也沒興趣花大工夫培養一個姑娘,就為了讓她好去追一個看不起她的男人。我層次沒那麼低。”

任勤勤縮在後座一角,一時沒有吭聲。

沈鐸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報告,正努力把這些文字組織成有意義的句子,耳邊傳來女孩細如蚊蚋的聲音。

“其實,我真不是為了徐明廷。我是為了自己。”

車平穩地行駛在公路上。越靠近城郊,雨越小,車速漸漸加快。

“我想學習。我想學課本以外的東西。”任勤勤低垂著雙眼,鄭重地說,“以前我根本接觸不到你們這個高大上圈子,也就不好高騖遠了。但是現在我有機會了,就想儘其所能地去學習我有機會接觸到的一切東西。”

她抬起頭,望向沈鐸淡漠的側臉。

“自從去年我走進宜園開始,我就一直在望著你們的世界。你們的世界那麼絢麗、繁華,有著全世界最先進,最新奇,最優雅美麗的東西。我確實對這一切充滿了好奇和向往。”

沈鐸抬起了眼,緩緩地將平板電腦徹底合上了。

任勤勤迎著他深邃的目光,說:“我想了解我如今看到的一切。我想提升自己,開拓眼界,增長見識。我希望我將來不僅能成為一個學識淵博的人,還是一個高雅、優美、處變不驚的人。我不想再因為一點挫折,就走在雨裡哭。”

車已駛上了通往宜園的車道。

雲夢湖的水麵被對岸城區的霓虹染得光彩陸離,私家彆墅群星星點點的燈光透過樹林,像一群傍晚在湖畔出沒的螢火蟲。

沈鐸搖下了車窗。涼爽濕潤的空氣夾雜著零星的雨水飛落進車廂裡。

宜園潔白如海貝般的大屋已出現在了視線裡。

沈鐸上下掃了任勤勤一眼,說:“回去後,把你自己先收拾一下,然後來書房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