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惜才(2 / 2)

——玉壺仙宗在仙茶鎮設有一種洞世之眼。雖然這不過是個小鎮,但身為宗主,他亦有查看過。黃壤掌管著整個黃家的生意,卻沒有名種問世。這不是很奇怪嗎?

他說∶聽說黃家有位奇女子,培育過梁米,於災荒之年救世,十分有名。黃壤輕啊了一聲,說∶回宗主,正是。此女名叫戴月,是我的貼身侍女。

謝紅塵點點頭,說∶聽說此女乃是奴籍,你身為她的主人,卻不居其功,可見心性純潔,十分難得。

這就難得嗎?紅塵,真正難得的事還在後麵。黃壤在心裡輕輕道。但她麵前仍舊恭敬端莊,她道∶這...壤擔不起宗主這般謬讚。

謝紅塵經過短暫的交談,對黃壤頗有好感。

此女不受他身份地位所動,言談得體,心性也純良。而且看其閨房,可知其好學刻苦。是個不錯的苗子。

底層小妖拜入仙門是困難,但若有他在,自然不是問題。謝紅塵不知自己在猶豫什麼,可他就是沒有開這個口。——裹著他外袍的黃壤,讓他覺得格外親近。

正在此時,戴月進來,她行到謝紅宗身邊,拜道∶謝宗主,酒宴已經備好,家主請您入席。謝紅塵點點頭,黃壤隨即道∶阿壤願為宗主帶路………隻是這般入席難免不雅。還請宗主許我更衣。

她身上還披著謝紅塵的外袍,裡麵衣衫被鼠怪劃破,自然需要更衣。謝紅塵也不見怪,道∶可

黃壤向他盈盈一拜,果然入內更衣。

戴月偷瞧了一眼二人,她心中如同橫著一根刺。又是這樣,上次秋大人是這樣,這次見到謝宗主.又故伎重施了。

謝紅塵自然不知她的心思,他靜立簷下,等候黃壤。屋簷青灰,而他一身羽白,衣袂若雪,潔淨得不染塵垢。

戴月甚至不敢再看第二眼,她說∶十姑娘更衣怕是要些時候,戴月為宗主沏杯盞罷。你就是戴月?謝紅塵方才聽黃壤說起過這個貼身侍女,此時難免多看了一眼。戴月忙道∶奴婢賤名,不敢汙了宗主之耳。

謝紅塵失笑,他笑的時候,也如千般雪落、人間花開∶世人皆同,何分貴賤?聽說成元初年,是你育出梁米,救了無數災民。戴月姑娘功德無量。

戴月隻知道他尊貴,不想他竟如此和善可親。她頓時道∶謝宗主過譽了,戴月愧不敢當。謝紅塵說∶吾觀你乃半狐血脈,非土妖出身。能有這般能為,定是天賦卓絕。戴月哪敢當他一句天賦卓絕?他可是謝紅塵啊!

玉壺仙宗第一創仙,竟然親口稱讚自己?戴月頭腦都有些是平,可這種飄飄然的感覺又太好,她沒有解釋真相,反而說∶奴婢慚愧。

謝紅塵道∶為蒼生謀福祉,何愧之有?

戴月心跳加速——謝紅塵的話,聽來對自己甚有好感!如果他能為自己脫了這奴籍……

她越想越心動,這世上除了朝廷,隻怕就隻有玉壺仙宗能許她光明前程了。而她想要的一切,其實隻需要謝紅塵簡簡單單一句話!

想到這裡,她語聲淒然,說∶戴月隻是一介奴婢,縱有功德,也是家主的功德,自是不敢居功的。

謝紅塵若有所思,道∶善必有果,姑娘定有福報。

他並未開口許諾,但這句話,似乎又包含著無窮的可能。戴月頓時滿心歡喜。

而正在此時,黃壤已經換了衣裙。她出得房門,又是飄飄一拜∶勞謝宗主久候。宗主衣袍……請容阿壤暫留,待清潔之後,再歸還宗主。她留個後手,萬一謝紅塵不上鉤,總還有個尋他的借口。

不妨事。謝紅塵單手背於身後,道∶阿壤帶路。這一聲阿壤未免太過親昵。話一出口,連他都愣住。可黃壤卻仿若未覺,她盈盈淺笑,道∶宗主請。

—當然會順口啊,百年姻緣,幾番癡迷,幾番瘋狂。什麼第一劍仙的風姿、什麼名門上師的博雅、什麼仙宗宗主的寡欲。這都是在祈露台被她揉碎一地,踩進泥裡的東西。

那時候的謝紅塵,剝落這些或孤高或璀璨的華衣,僅僅隻剩下這個人而已。

黃壤行走在前,謝紅塵緩步跟隨。

那一天的她,穿了一襲淺金色的衣裙,溫婉柔美,像是將五月的陽光披了一身。清風徐來,吹起她腰間係帶,衣帶飄飄搖搖,像是一伸出手就能觸到。

謝紅塵靜默地移開目光。

黃壤帶著他,一路來到宴廳。

黃墅本就高興,見黃壤與他一同前來,不由雙眼放光。他忙將謝紅塵讓到主座,又特意讓黃壤在一旁作陪。這樣的安排,明眼人都心中有數了。

可謝紅塵竟然也沒拒絕。

黃壤覺得驚奇——這次入夢的他,比夢外初見時可容易接近多了。

座上,黃墅大肆談起黃家的功績。

謝紅塵一掃席間,見赴宴者眾,大多數是黃墅的兒女,其中又有一些旁支的親戚。顯得很是雜亂。

而謝紅塵已經迅速對這個家族做出判斷——黃墅兒女眾多,血脈混亂,可見其喜好女色。見到黃壤受傷,第一時間關心自己身份,可見其重利。席間誇誇其談,可見虛浮不實。

而他的子女,席間各自宴飲,不見親近之態。所以這個家族,必不和睦。

旁邊,黃壤為謝紅塵斟了一盞酒,謝紅塵道了一聲謝。黃家其他幾個姑娘見了,忙不迭湊到矮幾前,爭著為他倒酒。

謝紅塵眉頭微皺,他這樣的身份,已經見過百態人生。自然知道這些姑娘心之所想。

而謝宗主也並不是天生好脾氣——麵善心冷罷了。他立刻道∶謝某宴飲,不喜吵鬨,請幾位姑娘退開。

真是毫不留情。黃墅臉上掛不住,終於出聲喝斥。

而謝紅塵到現在,已經知道他的家教和為人,自然不願再同這樣的人相交。他起身,道∶感謝家主款待,吾尚有事,便不多留了。

哎,謝宗主!黃墅急了。好不容易遇到神壇真仙,都沒說上幾句話,他當然不甘心。倒是黃壤起身,她一臉歉意,又福了一福,道∶擾了宗主雅興,都是我等不是。謝紅塵自然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道∶與姑娘並不相乾。說完,他舉步離開。

你們幾個賤婢!不知廉恥,氣走謝宗主!黃墅轉頭就將火氣撒在幾個女兒頭上。黃壤也不理會,徑自離開。

倒是戴月追到門外,十分焦急——她的事,不知道這位謝宗主還記不記得。當然,如果她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事,她肯定會希望謝紅塵把她忘得乾乾淨淨。

可偏偏,謝紅塵惜才。

第二天,他就派人調查戴月。而前來暗暗調查的弟子帶回的信息卻十分令人不解。—-黃氏家奴戴月,她在培育良種方麵,絕沒有什麼天賦!這些年無論是梁米、苦蓮、一瓣心的名茶等等,均不是出自她手。謝紅塵當即震怒。

玉壺仙宗謝宗主,他是惜才。但同樣也嫉惡如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