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充沛的季節過去, 旱季接踵而至,最直觀的變化就是溫度上升濕度下降,天氣變熱了。
這次的路線跟上次不一樣, 食草動物們都懂得讓沿途的植被循環再生的道理, 不會循著一條路線按著啃。
時喬看著跟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色,這次的心境也完全不一樣。
旱季結束的時候她還是亞成年, 現在已經變成了可以獨當一麵的成年花豹,走在路上氣場都覺得拔高了好幾個等級 。
當然, 除了遇上大象的時候。
這群大象還是他們的老朋友,曾經在洋槐林見過的索瑪象群。
當初跟在母親後麵調皮的小象已經長成了龐然大物, 雖然還是不如身邊的家長們大, 但也讓花豹歎為觀止。
成年大象在草原上幾乎沒有天敵,連獅子都可以隨心所欲地驅逐, 當然也沒有不看眼色的掠食者敢輕易招惹它們, 除非餓得不得不覬覦小象, 也得冒著被大象踩死的風險。
索瑪象群會在遷徙的路上把死去的樹木推倒, 也算是為草原上的樹木做貢獻,就是這個陣仗實在是讓其他動物都要退避三舍。
麵對猛獸依舊敢懟臉拍的人類都被迫退到安全距離, 獅子花豹不會襲擊車子,不代表噸位最重的大象不會攻擊。
庫迪爬不了那麼高的樹, 生怕在低矮的樹杈上會被大象一鼻子薅下來。
摔到地上被大象踩中身體可不是鬨著玩的,很容易被踩踏成一灘豹餅, 膽小的獵豹一聽見象群的聲音拔腿就跑,轉眼就溜得無影無蹤。
時喬和克萊恩還是像之前那樣分彆爬上一棵樹,躲在高處等象群先一步過去。
成年大象們正在尋找鮮嫩的樹枝和樹上結的果實,用靈活的鼻子卷住扯下來放到嘴裡,小象也有樣學樣, 來到時喬所在的無花果樹下啃噬莖葉。
雖說過來的是小象,時喬的心臟還是提到了嗓子眼兒,力量體型差距過於懸殊,惹不起。
好在花豹一動不動躲在樹冠裡的樣子也沒讓小象感覺受到了威脅,甚至還在看到她身上藏不住的斑紋後,抬起腦袋伸長鼻子朝她叫了一聲。
時喬看向樹下的小象。
對方圓溜溜的黑眼睛大得出奇,配合兩邊呼扇呼扇像兩把大芭蕉葉的耳朵顯得憨態可掬,比起皮糙肉厚的家長們稚嫩可愛多了。
時喬不由心想,動物還是幼年時期更可愛一些,長大以後就變成無法無天的草原一霸。
它的鼻子還不像成年象一樣用得流利自如,好幾次都錯過了枝頭的無花果,近在眼前的食物吃不到嘴裡,也顧不上看什麼花豹斑紋了,急得想要呼叫母親。
時喬怕它把成年象招惹過來,爪子一拍樹梢的果子就掉到地上。
小象如獲至寶地低頭去吃,吃完又抬起頭期盼地望向她,還開心地叫了一聲。
時喬:“......”
怎麼有種飼養員的感覺。
眼看這群大象一時半會沒有要走的意思,時喬被迫認下了飼養員的工作,鋒利的爪子伸長了一勾樹梢的果實就連著葉子掉落下去,為了以防萬一她又朝上挪了挪,選了個更安全的位置喂小象。
大象母親似乎察覺了這邊的動靜,看到自家小寶貝這麼歡天喜地的樣子也沒過來打擾,像極了有人幫忙帶娃的家長,專心致誌自己忙自己的。
直到一棵樹上的果實所剩無幾,小象才滿足地離開了樹下,轉身去找成年大象會合。
索瑪象群把這片地區死去的樹木全都推倒在地,這才帶著孩子施施然離開。
臨走之前小象還朝那棵會自己掉果實的樹呼扇了兩下大耳朵,樂嗬嗬地走了。
終於把這群大象盼走,時喬舒了一口氣,看到對麵的大佬從樹上跳下來,自己也下到地麵,剛才當飼養員的感覺還不錯,就是有點提心吊膽。
小花豹看向身邊還在觀察象群方向的克萊恩:“有生之年能吃一回大象肉嗎?”
“......”
即便是克萊恩也沒法滿足自家小寶貝異想天開的問題。
時喬自己也覺得大概是不可能了,於是退而求其次:“長頸鹿呢?”
克萊恩思考片刻,還是不忍心讓對方失望:“有機會可以試試。”
還是算了,時喬心想,長頸鹿那長脖子長腿,隨便一踹就能把花豹踹出草原,也就獅子在沒食物吃的時候敢去冒險。
她雖然好奇這些大家夥的味道,但是也不想輕易去招惹長頸鹿和大象,還是選擇花豹的摯愛小黑斑羚。
今天的晚餐就是一群打南方過來的黑斑羚,為了補償小花豹吃不到大象和長頸鹿的遺憾,克萊恩親自出馬挑了隻最大的獵物,逮回來給小花豹補補這幾天趕路消耗的體力。
在轉移的路上捕獵十分不便,儘管如此,她身邊的大佬也不會輕易讓小花豹餓肚子。
見勢不好溜得飛快的獵豹就沒有這種口福了,沒了對方當電燈泡,時喬也樂得輕鬆,吃飽以後可以隨心所欲地跟克萊恩貼貼。
這一幕全都被趕過來的攝像頭記錄下來。
:看到他們感情這麼好,老母親感覺非常欣慰。
:誰能招架得住西婭的蹭腦袋,還要兩邊全都蹭到,太可愛了!
:希望旱季的他們也能捕捉到獵物,不要挨餓。
:等到獵物們渡河以後分散開來,捕獵就沒有這麼容易了。
:他們要在路上走多久才能到達目的地?
:不好說,每一年的路線都不一樣。
:這一路看到了好多動物,獅子、獵豹、大象、斑馬,過段時間是不是可以直播天國之渡了?
:要是真能在這裡看到天國之渡的話就好了,希望是西婭和克萊恩陪大家一起。
安德魯認真地回答了直播間的問題:“天國之渡的時候直播就要結束了,動物們遷徙到北方的具體位置不會實時播出,但是會收錄在紀錄片裡,以後還是可以看到的。”
不管跟隨食草動物遷徙的路線是什麼,他們的目的地都是固定的,角馬斑馬和各種羚類要去往馬拉河流域,花豹和獅子也不例外。
他們的領地範圍大,但是也不能保證旱季沒有其他同類來搶地盤,在路上耽誤幾天離水源近的最佳棲息地就有可能被其他猛獸捷足先登。
此時的時喬還不知道旱季的據點跟原來相比有什麼變化,吃完一頓飽餐,她就跟上大佬的腳步繼續向北出發。
一路上有新鮮的風景可以欣賞,興致上來就跟大佬賽跑比比速度,雖然每次結果都是一樣,但也不妨礙她有一顆想要贏的心。
被克萊恩一手帶大的小花豹,勝負欲也不輸對方。
就在邊趕路邊鍛煉自己的過程中,時喬感覺自己的體力閾值又悄咪咪地往上躥了兩格。
安德魯看著前方你追我趕打鬨的兩隻花豹,對比了一下西婭和克萊恩的體型:“西婭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弱不禁風的小花豹了,她現在的體型跟其他雌性相比也很有優勢,體能大概也更勝一籌,多虧了她有個不厭其煩的好‘老師’。”
:好的伴侶也是一生的老師!
:哇,說的很對。
:竟然從花豹身上學到了這些,也是沒想到。
:紀錄片裡西婭腿傷恢複之後,克萊恩也是這麼帶著對方一起鍛煉身體,看著他們現在的樣子感覺跟小時候沒什麼區彆。
:區彆就是崽大了,有了自己的心眼子。
:哈哈哈哈哈,賽跑的時候耍賴都沒能贏,屬於是有點心眼兒但不多。
所以說,任何事都是習慣了之後就會慢慢淡忘的,就像活在鏡頭底下久了就原形畢露一樣。
時喬已經把攝影師拋在腦後,絲毫沒想到自己為了贏耍賴皮的樣子會被單獨拉出來做成小視頻,供人類反複觀看。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有一隻跑著跑著會趴在地上嗷嗷嗚嗚裝作摔倒吸引“對手”停下的小花豹,還會趁對方駐足的時候趁機後來居上。
隻不過最後還是會被超過就是了。
看到小花豹無憂無慮的模樣,人類也似乎忘記了旱季對動物帶來的巨大影響,直到兩隻花豹最終達到此行的目的地,馬賽馬拉。
從他們踏上行程的前一個星期開始,整片草原就沒再下過雨。
不斷上升的氣溫和頭頂越來越毒辣的太陽讓雨季積蓄的水塘水窪不停蒸發,乾旱來勢洶洶,已經初現苗頭。
習慣了濕潤的空氣,有些毛發旺盛的動物被燥熱的風一吹就開始掉毛,禿鸛禿鷲本來名字裡就帶個禿字,現下除了光禿禿的腦殼和脖子,身上也開始掉羽毛,比以前更醜了幾分。
等到時喬踏上熟悉的地盤,這片草原已經枯黃得差不多了。
旱季是所有動物都覺得貧瘠的季節,花豹這種靠高草隱匿身形的動物要麵對不如雨季濃密茂盛、隱藏變得困難的枯黃高草,食草動物也沒了豐美的食物。
曾經的櫸樹早就容納不下現在兩隻花豹的身形,果然來到北邊的第一件事也還是尋找合適的據點。
不過就算再怎麼找也不像南邊的洋槐那樣高大粗壯,沒辦法,隻能選擇了一棵枝杈還算優越的金合歡樹,兩隻花豹不能同時趴在一起,克萊恩退而求其次,睡在同一棵樹的兩邊也行。
攝影師拍攝到兩隻花豹選定了自己的新據點,在去年那片櫸樹林的東邊,比之前更靠近水源。
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位置。
等兩隻花豹結束了路上的旅程,讓人類看得熱火朝天的直播也告一段落,攝影師還會在接下來的拍攝中偶爾更新兩隻花豹的近況。
喜愛兩隻花豹的人類雖然覺得遺憾,但也每天蹲守在官方頻道下等待一手消息。
連帶著播放完畢的上半部分紀錄片都被看了一遍又一遍。
另一邊。
提前來到北方的庫迪在給自己抓小點心的路上找到了兩隻花豹的身影,當即放棄了自己原先的地方,選擇搬到離花豹近一點的金合歡樹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