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再進宮(1 / 2)

進了八月,天漸漸沒那麼燥,但是正午時分,還是熱的人心慌。

聖駕巡幸過塞外,浩浩蕩蕩回京,尤綰和四爺也該回府。

元哥兒這兩個月慢慢學會了爬,他不過那麼大點的小家夥,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隻要把他放到榻上,元哥兒就能一下一下,拱著小腿往前衝。

尤綰隻好吩咐人將榻上的東西都收拾起來,免得擋了元哥兒的路,床的四周都框上了圍欄,不然元哥兒都說不定會衝到床下來。

這日尤綰讓人收拾著箱籠準備回去,元哥兒不知道是不是看懂了什麼,拽著他的圍欄床不放,看那樣子,若是尤綰強行將他和床分開,元哥兒就能當場癟嘴哭出來。

尤綰隻好哄著他,不斷保證回府後還能有一張圍欄床,她連說帶比劃的,元哥兒也沒看懂,睜著大眼睛順著她的手咕嚕咕嚕地轉。

最後還是四爺進來,直接兩手一抱將元哥兒高高舉到空中,元哥兒頓時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

四爺朝尤綰使使眼色,笑著將元哥兒抱到外麵,等元哥兒反應過來他的圍欄床不見的時候,尤綰已經帶著他坐上回府的馬車了。

回到芙蓉院,元哥兒許是快忘得差不多,催著清梅抱著他到處轉,摘了好幾朵芙蓉花回來送給尤綰。

尤綰收下滿滿一懷姹紫嫣紅的芙蓉花,看著元哥兒笑道:“你倒是會哄額娘開心,阿瑪都沒送過額娘花呢,你卻占了頭一份兒。”

四爺剛好走進來,聽見尤綰這話,又瞧見她手上幾朵被元哥兒掐的七歪八扭的芙蓉花。

四爺坐到尤綰身旁,有幾分納罕道:“這花有什麼好送的,你若是喜歡,我讓人從景觀園子裡給你搬來幾座盆景,點綴你這院子正好。”

他並不知道尤綰說的是後世的花束,尤綰也一時說不清楚,便交待金盞和丹若幫她去小花園摘些開得正盛的花來。

她又親自從庫房裡翻出幾張金紅色的紙來,裁成合適的大小,折出波紋。

四爺看著好奇,便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尤綰瞥他一眼,手下動作不停:“自然是讓您看看,我想收的花是什麼模樣。您可看好了,我隻做這一次。”

四爺一聽來了興趣,立刻坐直身體,聚精會神地看著尤綰怎麼擺弄這些紙。

過了半晌,金盞和丹若抱著尤綰要的花枝來了,尤綰將這些花修修剪剪,按照記憶中的模樣,先選出幾枝紫色的桔梗和淡粉色的月季做主花,再往裡扡插一些亮眼的綠葉和茉莉,最後用準備好的波紋紙包起來,紮上一條銀色的絲帶。

尤綰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沒什麼好修的地方,滿意地抬起頭,發現四爺和元哥兒都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元哥兒嘴巴張得圓圓的,握著小拳頭一動不動。

四爺的表情雖不像元哥兒那般誇張,但也是挪不開眼。

尤綰勾唇露出個淺淺的笑容,直接隔著桌子將捧花朝四爺扔過去。

四爺忙伸手去接,一瞬間滿懷的馨香撲鼻而來,他不知為何,一時竟忍不住紅了耳稍。

元哥兒的小手賤兮兮的,伸出去準備偷偷扒拉四爺懷裡的捧花,被四爺一掌揮到邊上:“不許亂碰。”

元哥兒癟癟嘴作出要哭的表情,但見四爺看都不看他,就收了眼淚,轉頭爬走去玩尤綰剪下來的花枝,小手拿著樹枝在桌上敲來敲去。

尤綰抿嘴藏住笑意,在四爺身側坐下,搶過那捧花道:“這是我做的,您抱得那麼緊做什麼?”

四爺笑道:“那你先送爺這一回,爺下回再補給你。”

“下回是哪回?您可彆誆我,我方才可是親手包好的這花,你若是想送我新的,也得親自動手才有意義。”尤綰看了四爺一眼,低頭輕撫捧花中細長的紫色桔梗。

四爺微愣了愣,他從沒碰過這些花花草草的,雖然能記得尤綰的動作,但要他親自上手,那還真是有些難度。

尤綰見四爺猶疑,便作勢要將這捧花送到元哥兒麵前:“既然您不要,我還是給元哥兒吧,他還知道自己動手送給額娘呢。”

四爺見狀立即攔住,道:“你送給他,他轉眼就給你玩壞了,還不如放到爺的書房。等哪日爺學會了,就給你包一捧新的。”

尤綰這才願意了,將捧花往四爺懷裡一放:“那好吧,就送給你,讓人用水好好養著,能保存好幾日。”

四爺自然是靜靜聽著,抱著那花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手滑摔了。

尤綰看他身著長袍腰懸白玉,卻抱著一捧與自身風格極其不搭配的捧花,實在是越看越好笑,連忙移開眼神,沒讓四爺發現她的異常。

另一邊元哥兒已經把樹枝折成了好幾段,汁水都沾到手指上,尤綰瞧見,忙叫人給他端水擦洗。

元哥兒笑嗬嗬的,不知道自己剛剛失去一份來自額娘的禮物,舉著胖乎乎的小手,任尤綰幫他一根一根手指擦乾淨。

四爺聽見元哥兒的笑聲,突然想到一件事,抬眸和尤綰商量:“如今已經是八月,眼瞧著就要到中秋,這次進宮你將元哥兒也帶上。”

“中秋……”尤綰驀然怔了怔,緊接著反應過來,她如今已是側福晉,按規矩應該是要進宮過中秋的。

可是元哥兒還小,帶進宮裡不知會不會太麻煩。

四爺聽了她的顧慮,道:“這都是小事,你點個奶嬤嬤隨元哥兒進宮。這大半年我去永和宮給娘娘請安,娘娘曾提過好幾次元哥兒,這回中秋正好讓娘娘見見他。”

尤綰一聽是德妃的意思,便不再猶豫,答應下來。

她想起去年中秋,元哥兒還未出生,福晉在禁足,府裡的事務都是鈕祜祿氏和耿格格兩人操持的。尤綰不禁心神一動,對著四爺問道:“那福晉和我們都進宮了,這府裡的事務還是格格們做主嗎?”

四爺想想道:“府裡的中秋主要是福晉在管,若是忙不過來,才會讓旁人來辦。按著之前的舊例,咱們進宮之後,確實是按你所說的來。”

尤綰聞言,緩緩低下頭,眉心緊蹙,明顯在糾結什麼。

四爺當即將捧花小心地靠在桌上,坐到尤綰身邊道:“怎麼了?你是對這安排不滿意?”

尤綰沉默著不說話,四爺漆黑的眸子盯了她半晌,突然開口道:“要不今年,就讓你來幫著福晉籌辦府裡的中秋?”

“我可以嗎……”尤綰詫異道。

“為何不可?你是側福晉,這權力本就在你手裡。如今元哥兒漸漸大了,你有了閒暇,正好出手管管府裡的事。”四爺說一不二,立刻給尤綰安上合理的名頭。

“可是中秋那日我也要進宮,府裡無人主持,怎麼能行?”尤綰說道。

“那便由你來指派一個,隻是半日而已,不算什麼大事。”

尤綰見四爺將決定權交到她手裡,不免心裡微微忐忑,試探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那便讓耿格格來操辦吧,我瞧她平日裡為人平和辦事妥當,就算一人主持中秋各項雜事,應該也是無礙的。”

反正到時候她還能讓嚴嬤嬤去幫耿格格,總不會太累著她的。

四爺點點頭,像是並沒有意識到尤綰直接略過府上另兩位格格,舉薦耿格格這件事有什麼不妥。

“就按你說的辦,回頭爺和福晉說一聲。”四爺說道。

尤綰暗暗鬆了口氣。

隔日清晨,四爺捧著那束依舊嬌豔鮮嫩的花回到前院書房,讓小太監抬出私庫裡的汝窯青瓷細長頸瓶,兌了些清水,自己小心地拆了紅紙,將一枝枝花挨個放進瓶子裡。

蘇培盛在一旁冷眼瞧著四爺插花,臉上淡定從容的表情都快穩不住了,隻好連忙低下頭,不敢讓主子爺發現他眉毛一跳一跳的。

四爺將花插好,放在書桌上顯眼的位置,方便自己抬頭便能看到。

他吩咐蘇培盛:“去給爺尋些各色的花紙來,還有花箋,院子裡那些花也太單調了,讓花匠換批新的來。”

蘇培盛聽見這話,忍不住在心裡抹冷汗,想著肯定是側福晉又怎麼逗弄四爺了,才讓主子爺注意到這些女人家才會碰的玩意兒。

他正胡思亂想呢,忽又聽得四爺道:“你在找兩個人守著碧桐院,鈕祜祿氏有任何動靜,或是她身邊的人有異常,都速速來報。”

蘇培盛心裡一驚,不明白四爺怎麼突然關注起碧桐院那位主子。碧桐院起初住了宋格格和鈕祜祿格格,兩位都是深居簡出的主兒。如今宋格格被發配去了莊子上,那裡隻剩鈕祜祿格格和四阿哥,平日裡安安靜靜的,真真是毫不起眼。

四爺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尤綰頭一回表示出想要插手府中事務的意思,第一件事就是削了鈕祜祿氏的權,若鈕祜祿氏和她沒有齟齬,按照尤綰的性子,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得仔細查查。

*

碧桐院。

鈕祜祿格格看著四阿哥用過早膳,便打發他跟著奶嬤嬤去院子裡玩。

婢女迎月侍奉在側,準備伸手將桌上的碗碟撤下去。

鈕祜祿格格擋住她的動作,迎月心裡一顫,驀地抬眸。

隻見自家主子眼底一片涼薄,唇角卻微揚:“迎月,你也跟我三年了吧?”

迎月感覺到背脊竄上一種侵入骨髓的陰冷,立即顫著聲音道:“回格格的話,已經滿三年了。”

鈕祜祿格格繼續道:“聽說你是人牙子賣進貝勒府的,沒有父母家人,是嗎?”

迎月點點頭。

“可是我聽說你還有個妹妹是嗎?你每月的月例,都攢著寄給她了,明明是我院子裡的一等丫鬟,穿著都樸素得很,我看著都心疼。”鈕祜祿格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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