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刺骨的冷, 從骨子裡往外蔓延, 緩緩的浸入心臟, 經脈寸寸斷絕, 宋修原以為自己已經沒有力氣了,卻不想自己還能恐懼至慘叫。
他第一次聽到自己因為恐懼而發出的抽泣聲,第一次聽到那淒厲的聲音。
“小修,我已經告訴家人了, 我要永遠跟你在一起。”
“小修, 你是我的小修嗎?”
“小修,為什麼你不肯信我呢?你告訴我,我要怎麼做你才能相信我……”
“小修,你稍微愛我一下好嗎?一點點也行, 一點點就可以了,好嗎?”
“小修, 你騙我也行,告訴我,你曾經也愛過我好嗎?……你曾經……愛過我嗎?”
……
記憶的最後, 仿佛是一片黑色,又像是濃稠的血色。
他聽到有人在耳邊說道, “宋修,我放棄了,都結束了。”
“不要……”宋修躺在地上,鮮血從喉嚨往外嗆出,他雙目無神, 似乎是追尋什麼東西,斷斷續續道,“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求你了,你彆放棄我……”
楚翼完全沒想到宋修會這樣,他微微一驚,上前將宋修抱在懷裡,眼看著他嗆出了一口熱血,燙的楚翼覺得胸膛都在泛疼,他低聲道,“你怎麼了?怎麼回事?”
“最後一次……”他靠在楚翼的懷裡,卻仿佛沒了感覺,一直喃喃道,“最後一次……你在等我最後一次……我一直……一直……都……”
後麵的話他已然說不出來了,一直在哽咽,眼淚順著眼角落下,眸光空洞的看著灰暗的天空,全身因為恐懼而顫栗。
【666:宿主,痛覺屏蔽係統隻能屏蔽您的痛覺,無法屏蔽您因為恐懼而產生的幻覺。】
宋修已經聽不到666在說些什麼了,他整個人像是墜入了地獄,不斷地重複著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一遍一遍的重複,將他拚命想要忘掉的事情揉碎了,再次展現在他的麵前,不斷地撕碎又重合,讓他一遍一遍的回憶。
“你看到什麼了?”楚翼將他抱著,能感覺到懷裡人的掙紮,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掙脫,可消瘦的身體裡仿佛藏著一股勁,這股勁能救他,也能殺了他,楚翼看到他的身子時不時的顫抖一下,縱然楚翼封住了他全身的靈力,卻無濟於事,他不知道吐了多少血,臉色煞白,已經不再回答,卻一直在掉眼淚。
宋修也不知道多久了,他眼前的世界開始崩塌,那個熟悉的人影也在他麵前消失了,就像是曾經說的那樣,“宋修,我放棄了,都結束了。”
宋修眼前忽然恢複的清明,又看到了鎖天陣的樣子,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抱在懷裡,艱難的扭過頭,正對上了楚翼擔憂的目光,楚翼沒想到宋修會突然看向他,整個人愣了一下,旋即沉下臉就要說話,可他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隻見宋修忽然伸手,抽出了楚翼的配劍。
他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反手握劍,置於脖頸,用力劃下……鮮血迸濺,配劍驟然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師兄!”
這一幕像是在楚翼的眼前放慢,他伸手想要擋住,卻還是慢了一步,鮮血從脖頸的傷口湧出,他將宋修抱在懷裡,伸手捂住了傷口,低聲道,“你要做什麼!”
靈力緩緩的包裹傷口,卻也並不能讓傷口好起來,他摸到了滿手黏膩的鮮血,懷裡的人卻像是解脫一般,他的呼吸愈發微弱,直到此時,楚翼才感覺到一種恐懼,他將鎖鏈全部打開,抱著宋修快步離開了鎖天陣,一路上瘋狂的往宋修的身體裡灌入靈力,阻止鮮血湧出。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用處能有多大,但是卻也知道……如果他不這麼做,宋修就真的會死在他的麵前了。
【宋修:剛剛我看到的是什麼?】
【666:是幻覺。】
【宋修:幻覺也行,幻覺也行……我引頸自刎的時候,你怎麼不攔一下?要是真死了,我的任務怎麼辦?】
【666:您動作太快了,攔不住。】
【宋修:我懷疑你就是想要我死。】
【666:係統是忠誠於宿主的,宿主如果消亡,係統也會消亡。】
他帶宋修回了寢殿,將人放在床上,靈力瘋狂的灌入他的體內,卻又和劍氣相衝,他隻能一點一點的來,低聲道,“撐不住了,本尊不準你死,你現在還不能死……”
按道理,他應該是恨不得殺了宋修的,這個人欺騙了他三年,可不知道為何,這個人快死了,快死在麵前的時候,楚翼卻感到這麼慌張。
他身上都是宋修的鮮血,他一邊翻找著丹藥,一邊用靈力小心翼翼維持著宋修體內的平衡,他道,“就算死……也彆死在我的劍下……若是師尊知道了,我便百口莫辯了。”
他話雖如此,可在給宋修喂丹藥時,手卻在輕微顫抖。
宋修躺在床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件,脖頸處的傷口也被繃帶纏住,正往外滲出鮮血,若非他的胸膛還有點輕微起伏,隻怕都以為他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