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閉嘴!我沒講完!”
尹南絮抄起酒杯砸過去,力氣大的方口杯擦過僵直的孔侑時都帶著破空的聲音,砸在占據大半個牆壁的液晶屏上,一聲巨響。孔侑一動不動的望著尹南絮,尹南絮也僵住,閉眼吐出一口氣倒向沙發,深呼吸一聲長歎,理智回籠。
“對不起,我不應該...”
“搬回來吧。”
尹南絮手指微動,孔侑聲音低沉“搬回我那裡,你的東西我沒動過,都在。”
“你不用...”
“你先聽我說。”
尹南絮睜開眼看向孔侑,他彎腰拿起桌上的煙盒,慢條斯理的開口“不是隻有你一個人難過,也不是隻有你一個人想發泄,更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在為所謂的我們努力。”
“尹南絮,彆那麼自私,彆隻看到自己,也彆隻看到他,如果你真的想為我們努力,那就彆隻看到他。”煙點燃,猩紅的火
星在燈光暗淡的室內格外顯眼,抽著煙的男人低著頭自顧自的開口“你從來沒考慮過我,你嘴上說著我是你的人生目標,但從來沒考慮過我。”
“他在你家留下痕跡,你在我家留下的是什麼,殘骸嗎?你想過我怎麼處理你的那些東西嗎?你帶著旅行箱來,提著旅行箱走,你以為你在我家什麼都沒留下是不是?你留下了很多。我們一起吃過飯的餐桌,我們一起用過的廚房,我抱著躺過的沙發和床,你說香味很特彆的香水,你在我家也到處都是痕跡。”
“你知道你分手分的有多突然,家裡什麼都沒變,冰箱裡還有我們一起去買的吃剩下的酸奶,都過期了。你想過我怎麼麵對那棟房子嗎?你想過我聽到你的分手理由時挽留都沒辦法開口嗎?你一直在耍我,你耍了我那麼多次,我也不知道我在乾什麼,我缺女人嗎?還是你就那麼重要?”
“是啊,愛情不應該那麼重要,誰還沒談過戀愛分過手,再愛分手也就分手了,分手就是過去式,你跟他在一起了我就算不祝福也不應該還對你有想法。你知道我對我自己有多不能理解嗎?你知道我一度覺得我還想著你是因為你選了薑東元,你激起了我的勝負欲,我搞不好就是那麼糟糕的男人,不是因為愛你,就是不想輸而已。你讓我變成了一個糟糕的人,你在乎過嗎?”
“我為什麼要被你搞的那麼狼狽,我為什麼要因為你那麼不堪,你有什麼值得我那麼做?跟我的朋友翻臉?你知道我和我的團隊開過多少會議都是因為你嗎?我跟所有人說,我要公開了,我要結婚了,你知道我說了那些話之後,你跟薑東元的新聞出來,我團隊的人怎麼看我?”
“尹南絮,你從來沒在乎過哪些,你的所有話裡都隻有你,從來沒有我,有他,有你們,就是沒有我。你唯一會說的是我是你的人生目標,作為人生目標我的分量是不是太輕了?還是你對你的人生壓根無所謂?我隻是你的裡程碑?一塊勳章,拿下就行,不管用什麼方式拿下?”
孔侑彎腰在桌上重新拿了個杯子往裡麵倒酒“那棟房子,嗬。”
“我去過那棟房子,我去收拾了東西換了房子住,我買
那棟房子是因為我的朋友們都住在附近,你知道薑東元跟我住同一棟樓嗎?我因為你沒有再回去過,缺什麼也是助理去拿,我住在新地方不太習慣,慣用東西都在那,朋友聚會還是習慣在那附近。可因為你,我沒有再回去過。”
“你在乎過我看到D社拍到的你們擁抱的照片有多荒唐嗎?你在乎過我剛跟你分開沒多久,你就牽著他的手上了熱搜,我有多不堪嗎?你說我為什麼不拉你一把,不當你的盾牌,當你的屠刀,為什麼不斬斷那些。你想我怎麼做?講他的壞話還是不停的纏著你?你想過他有自尊,我也有嗎?”
“你說的都對,我們聊那些沒意義,可什麼東西有意義?我想的所有意義在你那裡都沒有意義?你不知道你在乾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在乾什麼。可我還是在做,還是在跟你聊,還是不斷的提起他,你以為我在乾什麼?賤嗎?我是在告訴你,想清楚,完完整整的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麼,要他還是要我。”
“尹南絮,我要的是你愛我,不是你恨我,不是讓你看到我最難堪的一麵,然後你就能理所當然的說,啊,你果然比不上他。”
“我...”
“我也沒說完。”
孔侑叼著煙站起身,渡步繞過桌子,一步一步走向尹南絮,仿佛是被惹怒的猛獸,不是暴躁的也不是喪失理智的,而是老辣的盯住了獵物,伺機而動,一擊必殺。
他坐在尹南絮身邊,翹起右腿擋在尹南絮的小腿前,右臂搭在她的身後,側身貼近她。
孔侑全是上下哪裡都沒有碰到尹南絮,但他圈住了自己的獵物,讓她無處可逃。
尹南絮不自覺的縮著脖子想要躲避他的眼神,又覺得不甘心,直直的望過去,看到一汪深潭,潭水幽暗,讓她無法直視。
“搬回來吧。搬回我們的房子,我跟你一起回去收拾。我們需要一個開始,你就必須要給你們之間劃下句號,否則我們永遠沒辦法開始,你們也永遠沒辦法結束。”
那汪潭水蕩起波紋,流入尹南絮的心田,她閉上了眼,輕聲道。
“好。”
這聲‘好’讓兩人從會所離開,帶上司機一路沉默的去往尹南絮家。
這個家真的到處都是薑東元的
痕跡,他沒有提著旅行箱進門,孔侑找到了尹南絮的旅行箱,從門口的鞋櫃開始,一件一件的收拾不屬於這棟屋子的東西。
尹南絮叼著煙看著他收拾,一言不發,隻在他不確定某件物品是她的還是他的詢問她時,點頭或者搖頭。從門廳的鞋櫃開始,到客廳的茶幾,能容納尹南絮搬去孔侑家所有物品的箱子就已經被裝滿了。孔侑又找了一個箱子出來繼續裝,裝留下的痕跡實在太多的屬於另一個人的私人物品。
孔侑裝了快兩個小時,兩個旅行箱根本不夠用,用上了家裡本來用來裝雜物的儲物箱,裝了三大箱才算裝完。零零碎碎的東西太多了,孔侑裝的也很徹底,大到睡過的床單被褥,小到用過的碗碟,他都清乾淨了。寬敞的客廳被堆的滿滿當當,原本屬於尹南絮的東西被使用過也算是要被清出去的。
西裝革履進門的孔侑在兩個小時後,外套脫了,領帶丟了,袖扣都不知道在哪,襯衫更是淩亂。麵對鏡頭的妝容化了,發型倒是□□,發膠可能噴了一瓶,但整個人跟那個發型很不匹配,有種搬家工人梳了個油頭的怪異感。
客廳亂的無處下腳,孔侑繞了屋子三圈確定沒有被遺漏的東西了,帶著尹南絮列清單。一條一條列,箱子裡的東西,也就是把所有的東西再翻出來,一個個展示給她看,問她哪來的,問她做什麼的,問她什麼時候出現在她家的。
尹南絮自己都沒有那麼仔細的看過那些東西,沒那個必要啊,即便裡麵有很多都是‘她’的東西,但她原本也隻把這棟房子當一個暫住的地方而已。她又不是沒家,這裡也不是她家,她對這棟房子沒興趣,對房子裡有什麼更沒興趣,隻要不妨礙她使用就好。
回憶被迫擠入腦海,每個被翻出來的物件都帶著一段回憶,有些屬於‘他們’有些屬於‘她’幾乎沒有隻屬於尹南絮的東西。她沒有單獨給這棟房子添置過什麼,也就是些吃的喝的,還早就因為她不回來被打掃的阿姨清乾淨了。這也不是原主人父母的家,原主人從車禍發生之後就換了房子,這要是原主人父母的家,尹南絮也不會住。
孔侑像是一個非要把隱私挖乾淨的記者,
一遍遍的詢問尹南絮自己都已經模糊的記憶,試圖把她的回憶全部問出來。問的尹南絮心煩氣躁,幾次都差點發火,但對他的眼睛又發不出來。搞到最後身心俱疲,想儘快結束這一切就開始編故事,孔侑一下就聽出來了,測謊儀老是在沒用的時候格外靈敏。
午夜,亂糟糟的房子迎來不達目標誓不罷休的孔侑點的夜宵,餐點跟氣氛完全不符,豬蹄和燒酒,一點都沒有照顧尹南絮心情的意思,大有尹南絮要是打算繼續編故事,他就跟她一直耗的架勢。幾個小時折騰下來,尹南絮酒都要醒了,可被折騰的寧願喝醉,搶過燒酒試圖把自己徹底灌醉好去麵對改行當八卦記者的男演員。
孔侑也不攔著她,隨便她喝,他繼續問那些讓尹南絮回答不上來的問題,問到兩瓶燒酒下肚的尹南絮真的發火了,反問他知道那些要乾嘛,又想證明她和薑東元感情有多好?
“我在做你想讓我做的,盾牌、屠刀,討人厭的角色,怎麼,我真的做了,你又不想我那麼做了嗎?”
一碰涼水從頭頂淋下,透心涼的尹南絮一口乾了第三瓶燒酒,喝太急,還被嗆到了。孔侑用生菜抱著豬腳吃的像是看不見一樣,又把話題繞回去,整理出來的香薰燈是哪來的?
酒喝的太快太急,急的尹南絮覺得自己要醉了,也應該醉了,醉醺醺的跟孔侑說香薰燈是哪來的,毛氈的貓咪擺件是哪來的,樹葉形狀的煙灰缸是哪來的,一切她原本以為自己想不起來,結果仔細想想還是能想起來的東西是哪來的。
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回答,說到最後尹南絮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不知道孔侑在問題,她真的醉了,醉的趴在桌上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尹南絮跟以往宿醉醒來沒什麼不同,頭疼欲裂,睜開眼乾的第一件事就是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吐。從頭到尾都很清醒還換了身衣服的孔侑,等她吐完了給她遞上果汁漱口,跟她說有幾個人打了電話過來,分彆說什麼事,誰需要她回電話。
腦子昏昏沉沉的尹南絮含糊的應著他的話,擺手示意他先出去,讓她先清理一下自己。孔侑出去了,一會兒又回來了,帶著新的毛巾,新的洗漱用品
,還有一套新的內|衣和新裙子,回來。所有東西的包裝都沒拆,全新。新的尹南絮不知道他在乾什麼,孔侑示意她看看周圍,周圍什麼都沒了。
空蕩蕩的衛生間讓尹南絮有些懵,慢吞吞的從地上起來,扶著牆壁蹣跚著往外走,孔侑放下東西跟在她身後,整棟房子都乾淨了,乾淨的隻剩基礎設施,臥室的床都不見了,客廳的沙發沙發消失無蹤,餐廳連擺過桌子的痕跡都沒有。非常乾淨,乾淨的不止東西被搬走還被人打掃過。
“我昨晚睡在哪來著?”
“餐廳,車裡,臥室的地板。”
“車裡?”
“我抱你下去的。”
“你是不是有點極端?”
“是啊。”
尹南絮無話可說,回頭準備去洗漱,孔侑跟進去了,尹南絮疑惑的看著她,孔侑沒說話,背對淋浴的玻璃門站著。尹南絮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好說的,開了水,洗澡。
固定在頂部的蓮蓬頭的水嘩啦啦的往下流,水聲好像能掩蓋一切聲音,又好像不能。尹南絮站在蓮蓬頭下,仰頭任由水流衝刷疲憊的身軀,她真的累了,累的脫衣服的力氣都沒有。
這個遊戲還有一個BUG,沒有防沉迷係統,自製力稍微弱一點就容易被蠱惑。尹南絮本來以為自己有那個叫自製力的東西,可事實告訴她,沒有。要不然還是投訴好了,呼叫GM投訴。
GM沒有搭理她,她也不是很想搭理自己,但澡還是要洗的,不然就臭了。
可她真的沒力氣了,好累啊。
水流了太久,久到孔侑回頭了。
幫她脫衣服的是孔侑,幫她洗漱的也是孔侑,幫她擦乾、穿衣服、吹頭發的還是孔侑。
蓬鬆的發絲在衛生間的燈光下閃著微光,那是被養護的很好的頭發,如同被養護的很好的皮膚,可惜身體的主人沒什麼精神,唇色蒼白。唯一有鮮亮一點的色彩的是眼睛,紅潤的眼眶,可憐又可愛。
孔侑輕撫她的側臉,在眼瞼落下一個吻。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這也是昨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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