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一家人陸續回去,衛母收到兒媳婦的禮物,再加上兒女在其中做潤滑劑,小院裡難得多了不少歡聲笑語,讓她終於露出了笑臉,對錢寶麗也友善起來。
衛斯年的房間還留著,小夫妻倆晚上就住在那裡,衛母還幫忙給燒了鍋爐取暖。
錢寶麗來到這個世界過了大半個冬天後終於用上了一次暖氣,雖然是土法燒出來的,但也比點爐子方便舒服。
接下來的時間裡,衛家母女兩人正常上班上課,而衛斯年則和錢寶麗繼續逛著京都城,外加將小院子整理修繕了一遍,把家中收拾的格外乾淨妥當,順帶還去學校幫衛小妹鎮住了一些說她壞分子沒人管的家夥。
與此同時,衛母也知道了他們之前去過陝北,得知衛父的狀況真的還好,令她不禁鬆了口氣。
不知不覺間,幾天就過去了,正月十五元宵節來到。
元宵節本是吃元宵團團圓圓的時候,但因為衛家還少了個主要人員,這個節日,衛母他們都沒心情認真過。
但因為今年家裡還添了人,有兒媳婦在,衛母也不想因為自己而掃了興,索性在當晚跟彆人家一樣煮了鍋湯圓,吃完後就把三個孩子趕去街上玩了,自己在家獨自思念著遠方的丈夫。
街上擺了花燈,出來玩的人挺多,熱鬨的氣氛很快吹散了大家心頭的陰霾。
衛小妹畢竟年齡還小,即便因為父親不在身邊一起過節而難過,也在諸多花燈的誘惑之下漸漸忘記了煩惱,高興地左顧右盼起來。
摩肩接踵的人群裡,衛斯年柔和了神情,在暗影下悄悄牽起錢寶麗的手,一起朝前走去。
錢寶麗側頭看了他一眼,燈火中的男人五官深邃,十分有魅力,讓人忍不住心生歡喜,萬般傾慕。
但是這人已經是她的,彆人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想到這裡,她莞爾一笑,突然聽見後麵傳來一聲驚叫,隨即混亂聲傳過來,好像是發生了什麼事。
人群因此有一瞬間的停滯,沒等大家發應過來,後方猛地衝進來一個人,左閃右突地在人堆裡亂竄,後麵還緊緊追著一隊身穿製服的衛兵。
錢寶麗察覺不對,及時拉住探頭探腦想要瞧熱鬨的衛小妹,和衛斯年一起退到一邊看情況。
他們剛離開原地,下一瞬,那個流竄的人就跟一陣風似的從那個地方跑過去,踉踉蹌蹌中不知撞到了多少人,等人躥過後,一時間抱怨斥責聲此起彼伏。
然而這還沒完,追著的衛兵們緊隨而至,呼啦啦一群人過去,又跌撞到不少人。
發生了這樣突發的事件,眾人逛街看燈的興致不免大減,紛紛就此議論起來,有消息靈通或者對此熟悉的人就透露道,說剛才那是衛兵隊抓盲流呢,讓大家夥不要驚慌,跟他們沒甚關係。
盲流一詞,對當下的人來說並不陌生,指的是某些沒有通過正規途徑私自回城留下的知青。
有些人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在下放的地方活不下去或者堅持不了了,就會想辦法回城私自留下來,而過年探親期間正好有這樣的機會,抓盲流事件多會發生於這個時候。
剛才那一出就是這樣,令看到的人或是鄙夷不恥或是唏噓感歎。
衛小妹聽到眾人的議論,神色惶惶地看向她哥,也許是因為家裡也有個知青,她聽到那些有點感同身受的擔心害怕吧。
“沒事,不用怕。”錢寶麗握緊她的手溫聲安撫道。
衛斯年可是在他們錢家村都當上大隊長家女婿了,本本分分的知青裡麵第一人,混的算是不錯的,怎麼會想不開回城當盲流呢。
這些事情,錢寶麗撿著可以說的小聲跟衛小妹閒聊著道出,讓後者漸漸放下了惶恐緊張。
經過這個插曲,他們也沒有繼續看燈閒逛的興趣了,又繼續走了片刻乾脆打道回府,以免再遭遇什麼意外事件惹上麻煩。
元宵節一過,衛斯年想要的臥鋪火車票就弄到了手。
至此,他們已經在這邊呆了快一周時間,在第七天踏上返程已是極限,不然再停留下去就要違反組織規定了。
衛家如今已是如履薄冰地低調行事,不能再因此給人留下攻殲的把柄,所以即便再是不舍難過,衛母最終還是將剛回來沒幾天的兒子兒媳送上了遠去的火車。
當火車啟動的時候,衛小妹在車下追了一段路,哭喊著讓他們明年彆忘了回來。
錢寶麗和衛斯年探出車窗揮手告彆,望著月台上的人影越離越遠,漸漸變成一個黑點看不見了。
明年彆忘了回來……
黎明前的黑暗越是到了臨頭越是洶湧,屆時還不知道上麵會怎樣風起雲動,某些人又是如何臨死反撲,到那時儘量遠離是非中心才是明哲保身的關鍵。
這個約定大概是應允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