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式開始訓練到登台演出的這段時間內,方幼青的進步大到讓人瞠目結舌。
就算是最為嚴厲的老師,現在也無法對她的表現說出一句不好的地方。
公演的前一天,老師們破天荒地沒有布置特彆多的任務,而是在彩排過後,將需要注意的地方點了點,就宣布所有人可以原地坐下來休息了。
談話的內容比起‘批評’和‘指導’,更像是賽前的鼓勵。
有些相對內向的學員,也在各個老師的溫柔鼓勵下,變得多了幾分底氣。
在說到方幼青時,朱月頓了頓,走到她旁邊坐下,像是極為親近的朋友一般,對她的變化如數家珍。
“方同學應該是我們班裡變化最大的學員之一了,從開始的毫無舞蹈基礎,動作僵硬,到現在能夠完美地完成一支舞蹈,我和另外兩位老師都看在眼裡。”
她笑了笑道:“有什麼小訣竅傳授一下嗎?”
其他人不知道,但何雪梨這個室友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哪有什麼訣竅,都是一步一步努力取得的成果。
她當初跟著練了兩天,累得實在受不了,隻能放棄了。
上課時已經遭受了高強度的訓練,下了課,何雪梨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動也不想動。
另外兩個室友也跟她一樣。
她們三個放棄加班訓練的時候,都在感歎方幼青這麼個看起來嬌嬌弱弱的大美人,怎麼性格和她的外表完全相反。
倒不是說她性格冷硬難相處之類的。
相反,她很好相處,人緣也很不錯,她們之所以說她性格和外表相反,是因為這姑娘太有恒心和毅力了。
溫室花朵的外貌,意誌卻堅韌的如同懸崖峭壁上的鬆柏一樣,雷打不動的練習,從未見她缺席過。
其他人的視線落在了方幼青的身上。
“沒有什麼訣竅,”方幼青對此並不打算遮遮掩掩,“我每天夜裡下課後歇一會兒,還會回到教室裡繼續練習,每天如此,從來沒有停過。”
除了知情人之外的學員,看向她的眼神都帶上了點詫異。
她們在一個班內,訓練強度相同,自然知道對方加練是多麼困難的行為。
更何況,她還從未斷過加練,哪怕是中期進步明顯的情況下,她也未曾停歇。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彆的地方,那可能是有一個……”她看向沈俏,沈俏不自在地彆過頭去,“有一個朋友每天陪著我一起練習,幫助我改正動作上不足之處吧。”
朱月若有所思,笑著問道:“是我們A班的學員嗎?”
方幼青點了點頭。
出於對沈俏想法的顧慮,她並沒有直接說她的名字。
而何雪梨幾個在練舞室見到過沈俏的人,也不是那種多嘴的性格。
朱月的視線從周圍人身上掃過,“能有一起努力的朋友的確是人生中非常幸運的事。”
沈俏的抱膝坐著,盯著自己的腳尖沒抬頭。
她聽到那道清甜的聲音似乎是輕笑了一聲,然後說道:“的確是這樣。”
有人低聲議論。
“是誰呀?感覺我們班除了方幼青之外,也沒有進步特彆大的人啊……”
“好神秘呢。”
“彆看我,我每天睡得很早,沒那個精力繼續卷。”
沈俏的肩膀被碰了碰,一旁的女孩問她:“你知道是誰嗎?”
“真佩服她們加練的毅力。”
有人笑道:“你行你也加,指不定進步會很大哦!”
沈俏的手指動了動,那一點點意動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最終還是沒說出承認的話來。
“我不知道。”
她已經被籠罩在她的光彩之下,正如其他人小聲議論的一樣,她加練了也隻是能勉強比原先的自己好上一點的程度,小到讓彆人都看不出來她其實也那麼努力。
暴露自己每天也在加練的事實,隻會在襯托下顯得她除了努力,一無是處。
練舞室內攝像機是開著的,沈俏隻能靠沉默維持住自己所剩無幾的驕傲。
她抬眸向人群中心的女孩望去。
對方和周圍人笑著說話的樣子閃閃發光,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導師才會安排她去C位。
就連一直不怎麼服從管教的韓佳佳,在得知這個安排後,也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
而她和方幼青一起訓練這麼長時間,比其他人更為了解,她是那麼的適合舞台,比所有人都適合。
*
公演的地方距離彆墅樓很近,下午一點左右,節目組便通知導師們帶著各自的學員出發去演播廳。
演播廳是一個類似於羅馬鬥獸場的地方,環形排列的座椅一層一層地向上盤旋。
最前麵的座椅是為五位導師準備的。
這次公演采取的是直播加錄播剪輯的形式,評分方麵全權交給了觀眾,導師僅做點評。
光從表麵上看好像很公平,但實則拚的是各個選手背後的公司實力。
雖說現在是一人一票製度,投票還需要經過特殊認證防止刷票,但所有問題在錢的麵前都不成問題。
韓佳佳正閉眼讓化妝師給她化妝,有人悄然走到她身邊,低聲對她說了兩句話,她便皺著眉起身出去了。
何雪梨看著韓佳佳離開的背影,對著離她最近的方幼青問道:“這個點她出去乾什麼?等會兒我們就要上台了哎。”
方幼青用指腹抹開唇釉色彩,扭頭向她若有所思地笑道:“可能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去處理吧。”
今天登台演出,她塗的是極為醒目顯白的草莓紅,在明亮的燈光照耀下閃著水光,像鮮豔欲滴的新鮮草莓一樣。
何雪梨被她這一笑,腦子都有點暈乎,韓佳佳的事也被她拋之腦後,“這個唇妝效果真好看,你也給我畫一個吧。”
方幼青自然不會拒絕她。
但當她靠近了給何雪梨化唇妝的時候,對方卻閉上了眼睛。
方幼青手下的動作停頓了下,“我在給你化唇妝,你閉眼睛乾什麼?”
何雪梨臉色爆紅,“我……我害羞行不行!”
本來素顏淡妝就已經很好看了,這下化了濃妝,又靠得這麼近,簡直魅力全開。
她怕睜著眼等會兒會丟人地親上去。
明明她的性取向也沒問題啊老天!
沈俏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動作眼神黯淡了幾分。
“好了,化完了,你可以睜眼看看了。”
方幼青收起唇釉,何雪梨逃似的蹦到一邊,對著鏡子裝模作樣地打量起自己的唇妝。
彆說,還挺好看的。
雖然顏色不同,但更好的突顯了她自身的氣質,連一旁專業的化妝師也驚歎地點評了幾句。
其他女孩被化妝師一說,心中也有些意動,互相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圍到了方幼青的身邊。
“幫我也化一個吧求求了。”
“還有我還有我!”
方幼青無奈地笑了笑,全都答應了下來,幾個女孩全都乖巧地排著隊等輪到自己。
好在唇妝好化,不怎麼費時間,沒多大會兒就全部化完了。
沈俏看著鏡子中化妝師化的,不怎麼合適她的唇妝,想了想還是用卸妝濕巾擦掉了。
她是唯二沒有去找方幼青的人。
另外一個是還沒回來的韓佳佳。
周圍女孩驚歎讚美的聲音此起彼伏,沈俏麵無表情地擦著自己的唇,卻無法像彆人一樣張開那個嘴。
明明這些天相處下來,她們應該比旁人更為親近一些,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總感覺兩人之間有種隔閡。
沈俏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而她的第六感告訴她,她不應該和方幼青走太近——
她很危險。
這是一種玄乎其玄的感覺,甚至毫無由頭。
但這種感覺太過明顯,以至於沈俏根本無法做到心無芥蒂地和她相處。
“需要我幫你塗一下嗎?”
沈俏回頭,黑發雪膚的女孩對她晃了晃手中的化妝包。
臨到嘴邊拒絕的話轉了個彎,她鬼使神差地應了下來。
係統888號有點氣憤:“她都沒來請你,你為什麼還要幫她啊?這樣豈不是顯得我的宿主很掉價?”
“而且沈俏和你可是競爭對手!”
方幼青手下動作沒停,同係統888號說道:“我給彆人也化了呀,特殊對待不好。”
幫個小忙而已,她真覺得沒什麼,就是有一點比較奇怪。
明明化的是唇妝,怎麼一個二個都閉上了眼睛。
總不至於所有人都和何雪梨一樣害羞了吧?
“碰”的開門聲響起,方幼青手抖了下,原本完美的唇妝邊漫出了一點痕跡,她扭頭望去,沈俏也下意識地睜開了眼。
製造出響動的人正是去而複回的韓佳佳,她的臉色有點難看。
看見兩人親密的姿態時,她愣了愣,有點陰陽怪氣地開口:“沈俏,你不是成天在那跟彆人傳授你那點化妝技巧嗎?怎麼這會兒還需要彆人幫你化妝?”
她抱臂打量著沈俏花了的嘴妝,“自己沒長手,還是殘廢了?”
沈俏沉默片刻,“我自己來吧。”
她正準備轉身,卻被有些冰涼的指尖捏住了下巴。
固定住她的臉後,對方用指腹擦去了她唇角多餘的痕跡,靠近了些,又填補了一點唇釉上去。
“抿一下。”
沈俏抿了抿唇。
“好了,你看看滿不滿意,可以改。”
“謝——”
道謝的話還沒說完,沈俏就被韓佳佳擠到了一邊。
“給我也化一個。”想了想,她又加了句,“提前謝謝你啦。”
方幼青盯著她看了會兒,最終還是拿起了一旁的化妝包。
平日裡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姐很不好惹’氣質的豔麗美女,此刻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學生。
韓佳佳的過分程度,讓饒是穩拿完美女神人設的沈俏,想起她剛才的話,和現在的行為,都忍不住反唇相譏。
“韓佳佳,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是沒手,還是手斷了成了個殘廢?”
何雪梨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的,生怕兩人吵起來。
韓佳佳臉色沉了沉想要發作,但一抬眼,直視著麵前正在給她上妝的女孩,想要惹事的心思瞬間就淡了幾分。
她掀了掀眼皮,斜了沈俏一眼,“對啊,我就是廢物,我就是手殘,所以讓方幼青幫我化個唇妝有問題嗎?”
“關愛殘疾人懂不懂。”
沈俏冷笑了聲,“我看你就是個腦殘。”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讓化妝室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韓佳佳眯著眼看向沈俏,“你能耐了?真以為等下要上台我就不敢整你?”
沈俏沒說話,但眼神中分明表達了她毫不示弱的態度。
韓佳佳看她不順眼已經很久了,難聽的話正準備說出口,就被人捏住了臉,嘴唇也成了嘟嘟唇。
聲音也變得含糊不清,“十撬,窩——”
“好了,彆說話,你想頂著血盆大口上台我也不介意。”
韓佳佳像是戳破了的氣球蔫兒了下去,“哼。”
其他人也趕緊把沈俏拉走。
一觸即發的戰爭消弭於無形,何雪梨心裡感歎,室友不僅人美心善,好像順毛也是一把好手。
過了會兒她又想起來——
好像這場爭端的起因,也是因為室友。
怎麼感覺,沈俏和韓佳佳,像是兩個爭奪老師注意的小學生呢……
係統888號已經被這個神展開驚到了。
它怎麼看怎麼感覺不對勁。
它翻開原著翻了一遍,橫豎裡麵都寫著‘言情文’三個大字。
那為什麼剛才原女主和惡毒女配看起來橘裡橘氣的,爭風吃醋的對象還是它的宿主?
難不成……宿主走的是感情騙子的路線?
這一瞬間,係統888號覺得自己好像懂了些什麼,但又沒完全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