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的結果和學員心中估計的大差不差。
自己的實力如何,在和彆人朝夕相處之中的對比下,隻要是正常人,都能對最後的結果有個大概的把握。
A班沒有被淘汰的人。
但方幼青敏銳地覺察到韓佳佳在聽到主持人宣布她名次不錯,並且將繼續留在A班時,表情有那麼一瞬的詫異。
像是在疑惑自己為什麼還能待在A班一樣。
實際上和她一樣詫異的還有係統888號。
它早些時間閒著沒事乾,便將原劇情翻了一遍,自己給自己劇透一下投票的結果。
“韓佳佳不是結果公布的時候被爆出來刷票,然後名次一落千丈直接到了E班嗎?怎麼現在……”
不僅人留在了A班,連刷票的事情也不見任何即將被爆料的跡象。
方幼青和室友打了聲招呼,向著停車場走去。
章俞和賀朗正在那裡等著她。
這次公演結束後,節目的第一次拍攝就結束了,下一期拍攝的時間在一個月後。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她入門遊戲,並且去電競節目裡打個醬油了。
聽到係統888號發問,方幼青道:“這個我也不清楚。”
她忽地反問:“你知道蝴蝶效應這個詞嗎?”
係統888號道:“我有囊括萬物的資料庫,這個當然知道。”
於是方幼青便解釋道:“此時此刻一個小小的改變可能造成未來很大的變化,而我的表現和原劇情中截然相反,甚至取代了沈俏當了C位,影響到韓佳佳也不足為奇。”
係統888號嘀咕道:“……可是像韓佳佳這種惡毒女配人設的角色,就算變化,也不會朝著好的方向變啊。”
方幼青眼神閃了閃,“那正常情況下,韓佳佳應該會是什麼樣的呢?”
係統888號覺得這也不算什麼重要信息,更何況現在綁定了之後,他們就是宿統一家了,沒必要分那麼清,便完完本本地告訴了她關於世界意誌,也就是原劇情的強大之處。
“通俗點你可以理解為每個角色都有獨特的buff在身,像是韓佳佳,她的人設是惡毒女配,所以她的行為會一直被世界意誌影響著,無法反抗地做出符合惡毒女配的行為。”
“不過你也不用太在意這種事,她們終其一輩子,都不會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受控製的存在。”
“她們隻會覺得,命運本就是這個走向。”
方幼青沉默許久,複又問它:“你的意思是,像韓佳佳這種被規定好人設的角色,隻能一條路走到黑,一點改變的可能都沒有嗎?”
係統888號不甚在意:“工具人嘛,怎麼可能讓她出現閃光點,走完劇情能全須全尾地活著就燒高香嘍。”
“所以我才覺得韓佳佳這部分的劇情走向很奇怪。”
“世界意誌真的有這麼強大嗎?”方幼青問。
係統888號肯定道:“對於這些惡毒配角來說,世界意誌就是拖著她們一步步滑向深淵的鐵鏈繩索。”
“不過你也不用太在乎她們的死活啦,都是工具人,主神想要的話,能夠隨手取用任何世界的任何角色。”
方幼青停下了腳步,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應該還在休息室裡待著,她這會兒迫切地想要見韓佳佳一麵。
係統888號不明所以,“你走反啦,經紀人在外麵等你呢!”
方幼青沒理它,加快了腳下的步伐,終於趕在所有人換完衣服離開前找到了韓佳佳。
來接韓佳佳的人戴著墨鏡,應該是司機或者是管家之類的存在。
她看向韓佳佳,韓佳佳便對那人說道:“你去停車場等我。”
兩人向著走廊的儘頭走去,那裡沒人。
環顧了四周,確定沒攝像頭後,韓佳佳才道:“說吧,找我什麼事?”
方幼青抿了抿唇,忽然有些後悔自己一時衝動過來找她。
兩人的處境其實差不多,她也不見得比韓佳佳好到哪裡去。
等了會兒沒等到她的回答,韓佳佳有些不耐煩道:“趕緊說啊,不說我就走了。”
語氣很衝,但是看她靠牆站著的模樣,根本沒有絲毫想要離開的意思。
方幼青打量著眼前的女孩。
高馬尾,烈焰紅唇,張揚得不可一世,明豔大方的濃顏係美人。
長相和性格都很有攻擊性,A班裡的惹事大王。
但單從她此刻的模樣,方幼青完全無法想象,她未來會惡毒到在和沈俏的爭執中下狠手,失手毀了‘方幼青’的臉,並且沒有任何羞愧地對著鏡頭撒謊抹黑一個無辜的人,隻為洗白自己。
她是不討喜,可也沒壞到那種地步。
韓佳佳被那雙瀲灩含情的眼睛看得渾身都不自在。
她搓了搓手臂,“一直盯著我看乾什麼?先說好,我不搞姬。”
“雖然你長得很和我的胃口,但我的確是地地道道的異性戀,這個絕對不會改的,我隻喜歡八塊腹肌的大帥哥……”
話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聽起來格外沒有底氣。
隻塗了薄粉的脖頸處,蔓延開一片淡紅。
方幼青忽地笑了,韓佳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笑容蠱得暈頭轉向,嘴裡的話也換了個說法。
“彆、彆笑了……我們是不可能的……”
方幼青斂了笑意,抬眸看向她,“你想到哪裡去了?我要是盯著一個人看就是對她有意思,那我寢室的三個人豈不是要害怕死了。”
韓佳佳有種詭異的失落感,“哦……那你有什麼事,彆藏著掖著,趕緊說。”
方幼青垂下眼睫,踮腳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我知道你今天放棄了什麼。”
“那會兒你出去打電話,就是通知工作室放棄刷票對嗎?”
不是她矮,是韓佳佳實在太高了,穿著鞋接近一米八的個子,她不踮腳實在夠不著。
溫熱的吐息灑在耳側,韓佳佳隻覺得半邊身子都酥了。
好大會兒她才回過神,向後退了兩步,目光銳利地注視著眼前的女孩,“你知道又怎麼樣?準備當正義使者指責我心術不正?我又沒做成,你看看你說出去會不會有人信你。”
在原本的計劃中,她是要刷票的。
A班的競爭太大。
初選時她爹便找人刷了票,把她送進了A班,這次公演第二次分班,如果她從A班之中被刷下,裡子麵子都丟完的下場她接受不了。
她爹早就和刷票的工作室聯係上了,在她剛進A班時就已經付了定金。
但韓佳佳也不知道自己發得什麼瘋。
她動搖了。
或許是看到了A班的學員每一個都那麼努力。
或許是看見連舞蹈功底都沒有的女孩一天天的蛻變成長。
又或者是看到在每一次齊舞排練時,同班學員縱使辛苦疲憊,卻仍閃閃發光充滿憧憬的眼神。
在心裡極度沒底的情況下,她臨時打電話讓她爹通知放棄刷票。
為此他們父女還大吵了一架。
好在最後她爹雖然氣她突然發神經,但還是尊重她的意願,讓工作室停止了刷票。
剛才她爹還給她發消息說,票沒刷上錢倒是還要給,念在她自己爭氣留在了A班,這錢全當行善積德了。
隻是沒想到,沒乾成的壞事還是被人發現了。
而且是被她視為競爭對手的女孩。
她肯定很看不起她。
韓佳佳羞惱難堪,轉身就想走。
可下一秒,一隻比她纖細了很多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垂眸看去,身後的女孩笑意盈盈,眼神純粹明亮,比她曾經在終年不化的雪山上見過的皚皚白雪還要乾淨。
“可能有點唐突,但我無論如何都想要在此刻告訴你一件事——”
“無論是練舞室中的你,還是舞台上的你,亦或者是放棄那些想法的你,都一樣的閃閃發光。”
韓佳佳怔住了。
女孩笑著繼續說道:“我希望在未來的舞台上,也能像現在一樣和你公平競爭,你願意成為我的對手嗎?”
她向她伸出了手。
係統888號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尖叫:“你可是新任女主,怎麼可以和惡毒女配當朋友,我不允許!!!”
方幼青置若罔聞,仍舊是保持著伸手的動作。
韓佳佳注視著她,倏爾嗤笑出聲。
“幼不幼稚,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拍攝什麼嘩啦啦小魔仙呢。”
係統888號鬆了口氣之餘,又有點生氣:“上道倒是挺上道,但區區一個惡毒女配怎麼可以跟我的宿主這個態度說話,氣死本統了。”
“宿主給我權限,我要化作一道閃電劈她!”
方幼青繼續裝聾。
她遺憾地正準備收回手,就感覺到指節被人用力的握住了,而後很快的分開。
韓佳佳掙開她的手,大步向著出口走去,“行行行,答應你了,煩人精,我先走了。”
背影看起來格外的慌張。
方幼青笑了笑,向著和她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分岔口處,卻忽然被人堵住了去路。
是沈俏。
看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
剛才離得遠,她說話時又特意挨著韓佳佳壓低了聲音,並不擔心沈俏會聽見。
將垂下的碎發挽到耳後,方幼青笑著問道:“找我有事嗎?”
沈俏搖了搖頭。
方幼青從她身邊經過,“那你早點回去,我要走了,一個月後再見。”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在方幼青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走廊的前一刻時,沈俏出聲喊住了她。
“方幼青,恭喜你這次拿到了第一位的好成績。”
方幼青停下步子,“謝謝。”
沈俏繼續道:“不過你可彆這麼早就掉以輕心,我隻是這一次輸給了你,並不意味著我次次就要輸給你。”
想起剛才看到的,屬於兩個女孩之間的約定,她握緊了手掌,“哪怕你沒把我放在眼裡,我也會一直把你視為競爭對手,直到把你打敗的那一天。”
走廊儘頭傾瀉而下的月光將方幼青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沒有回頭,在沈俏看不到的角度彎起了唇角,而後溫柔卻堅定地說道:“那我等著那一天。”
她重新向前走去。
“沈俏,我一直都把你看做最為重要的競爭對手,你難道沒有感覺出來嗎?”
沈俏猛地回頭,但那道纖細的身影卻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放棄了追過去的想法,臉上卻不自覺地顯露出點點笑意。
“我又何嘗不是呢?”
方幼青出了後台,徑直向著停車場走去,但似乎今天去往停車場的這條路有什麼奇怪的限製,她走到半路,又被人給喊住了。
“走這麼急乾什麼。”步聆楓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