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曼寧正在做午飯,聽到喊門的聲音,就擦擦手出去開門。
李嫂子站在門外,臉上堆著笑,手裡提著一網兜蘋果,身邊還站著個四五十歲的婦女。
穿著挺體麵的,嶄新的解放裝,拎著個黑皮包,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眉毛挑得很高,眼神精明,顯得很不好惹。
裴曼寧一打開門,看見李嫂子身邊帶著陌生女人,忍不住疑道:“李嫂子,這位是?”
“哦,這是我堂嫂,曼寧妹子,這不是今天我家裡請客嘛,親戚都來了,板凳不夠用,想著你這裡空的板凳多,想找你借幾條。”
李嫂子一邊說,一邊還把手裡的網兜塞進裴曼寧手裡:“曼寧妹子,你可得幫幫嫂子的忙啊。”
這個時候擺席請客,找鄰居借桌子板凳鍋碗瓢盆,用完洗乾淨再還回來,都挺常見的事。
裴曼寧心裡覺得奇怪,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人家特意送了東西上門,隻是提了一個不為難人的請求。
她就道:“行,李嫂子你要借幾條?我去幫你拿,蘋果就不用送了。”
“曼寧妹子,我來拿!板凳這玩意兒重,嫂子自己進來抬就好了。”李嫂子提著東西跟了進去。
旁邊的婦人皺著眉,大概是沒有受到隆重的接待有些不大高興,想了想,到底還是跟著抬腳走了進去。
一進門,尖利的眼睛就不停歇,打量了一圈院子,見收拾得很乾淨,就滿意地點點頭,是個愛乾淨的。
然後又把挑剔的目光落在裴曼寧身上,長得太嬌豔了些,身段也妖嬈,跟個狐狸精似的。
看起來還嬌裡嬌氣,手上的皮膚雪白細膩,蔥嫩得像是能掐出水,不像是能乾活的樣子。
算了,像他們這樣的家庭,也不要求兒媳婦會乾活,漂亮,聽話,能生養就行。
“曼寧妹子,在做午飯呢?難怪老遠就聞到香味了!”李嫂子走進堂屋,將網兜蘋果放在桌子上,笑著說。
她一進屋,就看見桌子上麵放著一盤炒白菜,一盤韭菜炒雞蛋,一碗酸菜粉絲湯。
看起來油亮油亮的,顏色也好看,香氣撲鼻,勾得人口水都饞出來。
也不知道裴曼寧是怎麼做的?都是普通的家常菜,聞著卻讓人食指大動。
可能是油放得多吧?李嫂子暗道一聲敗家。
裴曼寧也沒打算請他們吃飯,禮貌又疏離笑著說:“都是隨便做的,李嫂子,這幾條板凳都空著,等你用完了,再還回來就行。”
“好,今天下午用完了,嫂子就給你還回來啊。”李嫂子笑著說完,也沒有在裴曼寧家裡久留,和她堂嫂一人抬了兩條板凳,走了出去。
一走遠了,李嫂子討好地問:“大嫂,怎麼樣?人很漂亮吧?不是我說,錯過了這一個,再找就沒有更漂亮的了,就是年齡有點小,才十六,還沒到能扯證的年齡。”
被她叫做大嫂的人矜持地點點頭,態度有些冷淡:“這個瞧著還不錯,上完高中了沒有?”
“呃……應該上過了吧?這姑娘平時很喜歡讀書,她哥哥在部隊還是軍官呢,肯定不差那點學費。”
婦人更滿意了一點:“那好,你幫我試試口風,找個合適的時間,相看相看。”
李嫂子打包票道:“大嫂,您放一百個心,隻要聽說您這家庭條件,沒有不答應的!”
“那我可就等著你的好消息了。”
“這事兒要是成了,大嫂,咱們軍子的工作,你可得多幫幫忙啊。”
“你放心,我知道。”
……
裴曼寧打發掉兩人,吃過午飯,就到郵局去寄信。
厚厚的一個包裹,裡麵全是這段時間她畫出來的稿子。
郵局附近還有一家華僑商店,裡麵裝修得很漂亮,透過櫥窗,可以看到裡麵琳琅滿目的商品。
都是些緊俏的商品,簡直讓路人目眩。
一排排單喇叭、雙喇叭的收音機,各個牌子的進口手表,各種尺寸的電視機,這些東西會比外麵市場上便宜很多,但都要“僑彙券”。
裴曼寧每次經過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同誌,”她正在往櫥窗裡麵張望,不遠處就有人衝她悄悄招招手,“同誌。”
裴曼寧半張臉上捂著厚厚的圍巾,四下看了看,然後指著自己:叫我?
那人點點頭,裴曼寧看大街上雖然人不多,但好歹還時不時有人路過,就走了過去。
“同誌,你要僑彙券嗎?我這裡有。”一走近,那人壓低聲音問。
“你要給我?”裴曼寧吃驚。
那人無語了兩秒,一頭黑線,“我的意思是這個。”他做了一個數錢的動作。
裴曼寧更吃驚了,這裡的人膽子這麼大?大街上就敢悄悄地倒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