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靈靈一句“等等”沒來得及出口,滾燙的油脂湧了出來,燙得祁夜熵舌頭一麻,什麼味道都沒嘗出來。
戚靈靈不由捂臉,她好像忘了大反派至今還沒吃過東西的事實。
“燙到了吧?”她連忙向大娘要了一碗涼水。
祁夜熵燙得眼中泛出了生理性的淚光,仍舊逞強:“沒有。”
說著又要咬第二口。
戚靈靈服了這位一生要強的大佬,趕緊攔住他:“先吹一吹再下口,像這樣……”
她說著對著烙餅輕輕吹了吹。
祁夜熵看著少女微微噘起櫻色的嘴唇,朝著烙餅輕輕吹了兩下。
他隻覺自己喉嚨口莫名有些發緊,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股不悅,他移開了視線。
戚靈靈沒察覺他的變化:“吹涼了再吃,明白了嗎?”
祁夜熵放下餅:“我不餓。”
戚靈靈搖了搖頭:“暴殄天物,你不吃給我吧。”
祁夜熵把餅遞了過去,戚靈靈向大娘要了刀,把他咬過的地方切去,然後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祁夜熵冷眼看著她切餅,抱起了胳膊。
大娘一邊烙餅,一邊時不時抬眼看看兩人,似乎覺得好笑:“兩位是剛成婚麼?”
戚靈靈一臉驚恐,忙否認:“不是不是,他是我弟弟。”人家擱現代還是讀高中的年紀呢!這是犯罪!
這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隱約感到有點不太對勁,隨即反應過來,問題的關鍵是年齡嗎?關鍵是他們一個炮灰女配,一個反派大佬,隨便拉郎太恐怖了好嗎!
大娘“哦”了一聲,但並沒有被說服,這一看就不像姐弟,小兩口還不好意思了。yushuGU.
祁夜熵一臉事不關己,眼睛裡卻像結了一層霜。
戚靈靈沒發現大佬心情不好,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大娘閒聊,不動聲色地把話題又拉回了公主的怪病上。
這件事顯然是城中最熱門的八卦之一,大娘的分享欲也十分旺盛。
戚靈靈道:“聽說駙馬和公主伉儷情深,是一對璧人,真是叫人羨慕。”
大娘輕嗤了一聲,看看四下沒什麼人,壓低聲音道:“其實有不少人在傳,那駙馬是個專門吸人精氣的男狐狸精,要不公主怎麼一和他成親就病了呢?”
戚靈靈:“……駙馬不是探花郎嗎?”
大娘一時語塞,隨即道:“為了吸公主的精氣苦讀幾年算什麼。”
戚靈靈:“……”狐狸精界也這麼卷了嗎。
她又問:“駙馬尚了公主,想必飛黃騰達了吧?”
大娘:“可不是。一般駙馬是不給實職的,但公主不是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嗎,聖上又疼愛公主,就讓他進了禦史台。”
戚靈靈:“禦史台可是個好地方啊。”
大娘:“可不是。”
戚靈靈:“公主病得這麼厲害,想必駙馬最近整天在宮裡陪她了吧?”
大娘:“人家可不肯拋卻前程呢,每逢雙日都去禦史台點卯的。”
今天正是雙日,戚靈靈和祁夜熵對視了一眼。
大娘已經烙好了第五張餅,戚靈靈讓她用油紙包好拿在手裡,與她道了彆。
兩人走出十來步,祁夜熵:“去禦史台?”
戚靈靈點點頭:“小蓉的檔案肯定在宮裡,我們要進去查難於登天,駙馬要查卻輕而易舉。他去禦史台上班就好辦了。對了,你知道禦史台在哪裡嗎?”
祁夜熵:“知道,地圖上有。”
戚靈靈道:“不知道昨晚宮裡鬨成這樣,駙馬今天還上不上班。”
她頓了頓:“不過也沒更好的辦法,隻能去守株待兔了。”
兩人在禦史台不遠處找了家茶肆,裝作喝茶聽說書,不時用眼角餘光瞟一眼朱紅的官舍大門。
晨霧漸漸消散,官吏們一個個陸陸續續地到了。他們的運氣不錯,駙馬比平日晚了一個時辰到,但還是來了。
駙馬蘇屹一邊騎著馬踱步,一邊擔心著昭華宮裡的妻子,不知不覺到了官舍門口。
他翻身下馬,真要進門,身後有人叫住他,他轉身一看,卻是個穿著短褐,包著頭巾,小二模樣的年輕人。
“何事?”他問道。
小二從衣襟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絹布包:“有一對男女讓小的把這件東西交給駙馬。”
蘇屹蹙眉:“這是何物?”
小二:“他們說駙馬隻要打開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蘇屹狐疑地接過絹布包摸了摸,裡麵是個堅硬的圓環狀物品,似乎是鐲子手釧一類的東西。
他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安,沒有便即打開,而是塞進衣袖裡,對那小二一頷首:“多謝。”
他牽著馬進了衙門,把韁繩遞給僮仆,徑直走到淨房,這才取出袖中的那個布包。
正要打開,他的右眼皮跳了起來。
他的手不由一頓,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仿佛布包裡蘊藏著黑暗的力量,足以粉碎他所擁有的一切。
可他還是微微顫抖著手打開了外層的絹帕。
裡麵赫然是一隻銀鐲,鐲子已經發黑,上麵沾著汙泥,幾乎麵目全非,但他還是一眼認了出來。
因為那上麵稚拙的雙燕紋樣,是他親手一刀刀刻上去的。
“願如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在遙遠的江南,曾有一個少年親手給他心愛的少女戴上鐲子,在心裡默默祝禱著。
“叮”一聲響,銀鐲落到地上,把他拉回了此時此地。
他忙撿起鐲子緊緊握在手心裡,這是從哪裡來的?他的阿念不是被公主沉入了洛水中嗎?不是屍骨無存嗎?為什麼又留下了這隻鐲子。
他怔怔地拿起絹帕,隻見上麵用朱砂寫著兩行字:“昭華宮裡的真是你以為的那個人麼?想知道你未婚妻怎麼死的?今夜子時,城外白雲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