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僧爹11(1 / 2)

無塵右手攪動糖稀,喉頭間一次次有腥甜湧上。都被他用內力強製壓下。東柏功法對天分要求提高,對一個人的意誌力和心性要求同樣不低。當初,還是晨光劍的東柏嵐一往無前。以心練劍,以劍磨心。他曾經無比希望自己能繼承衣缽,繼承東柏府,成就一代大俠,如同以往每一代的東柏府主一般。

可是,如今無塵,再不是一往無前的晨光劍東柏嵐。近十年,近十年……他不曾修煉東柏功法,不僅僅因為無塵心有愧疚,更根本的原因是他無法繼續修煉了。他,失去了東柏嵐的純粹和衝勁。失去了東柏劍法傳人的驕傲和堅守。

這樣的他,強行運轉東柏功法,隻會心血逆行。甚至走火入魔。這一點,連老和尚禪夢大師都不知曉。畢竟,東柏功法的具體修煉細節是東柏家不傳之秘,不會讓旁人知曉。

無塵唇邊點點殷紅又溢了出來。濺落在他雪白僧袍上,無塵擰了擰眉頭,捏住眉心,歎了口氣,低聲苦笑:“看來,我真是軟弱到不堪一擊。”他本以為自己拜入無音寺,日日夜夜研習功法。十年前,那場大火已經是遙遠的記憶。本以為時間會磨滅一切,但傷口太重,非但沒有自行痊愈,反而越加潰爛。

他,是個不能麵對自己,不能麵對東柏府,不敢麵對養父墓碑。十年躲藏,連血脈都照顧不了,害她八年淒苦的廢物。

“噗!”無塵再也壓製不住,眉目間的黯然灰敗儘顯,一口血吐出,臉色無儘慘白。

“幸好,我還有時間。”無塵擦乾淨唇邊血跡,捂著胸口。想到小姑娘開心燦爛,仿佛永遠都不見陰霾的笑臉。眸中陰鬱漸漸散開,將地上血跡拖乾淨後,繼繼續坐回原處,低頭認真做糖葫蘆。

——小姑娘喜歡吃甜的。雲葒一天三碗藥,每次都苦得她不停掉眼淚。無音寺飯堂裡從不做糕點和甜膩小食。對和尚而言,一日三餐,粗茶淡飯,同樣是修行。

雲葒很懂事。她不會纏著大和尚,要求他做額外的糕點。小姑娘隻是屁顛兒屁顛兒跟在歐陽間身後,堅持從歐陽間兜裡掏好吃的。無塵也不知,歐陽間居然在暗地裡藏了這麼多甜食糕點。明明都30多歲的人了,還像個孩子!

無塵在歐陽間數次得意洋洋跟他炫耀之後,默默尋來糕點方子,自力更生,給姑娘做小甜點。

——跟他搶團子,哼!!

無塵清楚,自己性子寡淡沉默,他不會給小姑娘講笑話,不會講恐怖故事。連自己當年行走江湖之事,也隻能講的乾巴巴,沒有半點趣味。

他早就失去了尋找快樂的能力,更遑論給彆人帶去快樂。可他的小姑娘還小,無塵想儘力,給她最好的。

“無塵和尚,無塵和尚!”小姑娘舉著吃了一半的糖葫蘆,歡天喜地奔回小院,一把抱住他,臉笑容燦爛:“我們跟師父一塊兒去唐門玩吧!”

“唐門有竹熊呢呢!!!”歐陽間搖晃折扇,風流倜儻地從外頭晃悠進來,麵上笑意淺淺:“彆想啦!你爹他已經遁入空門,十年如一日窩在無音寺裡當和尚,不會隨便外出的。”

正好,趁機把娃娃抱到唐門去,順理成章養成自己的……我真是太聰明了!等到他下回回到無音寺,就能牽著團子,跟無塵炫耀了。

無塵淡淡瞥了歐陽間一眼,將小姑娘抱緊,替她擦乾淨沾染了糖汁的小胖手,溫熱手掌輕輕覆到她頭頂,和煦溫柔地笑:“好,我跟你一塊兒去。”

“小雲雲,你聽見沒有,你爹他不……”什麼?!歐陽間一臉懷疑人生地掃向無塵:“你要跟我們一塊兒?”

開什麼玩笑!不行,我拒絕!他十二萬分個不樂意!

事實證明,無塵不是開玩笑。歐陽間反對無效。

無塵和尚牽著歡欣雀躍衝出無音寺的雲團子,身邊兒站著如喪考妣,滿臉不開心和嫌棄的歐陽少俠。

歐陽間斜眼,冷冷暼無塵,語氣涼嗖嗖的,帶著點兒埋怨:“你怎麼突然想起跟我們一塊兒了?”歐陽少俠以往,恨不得能把無塵拽出房間。但這回,他隻是,想把這個礙眼的家夥塞回娘胎!

無塵淡淡瞥過歐陽間,語氣淡定:“因為,我不想讓一個滿腦袋天馬行空思想的孩子領著雲葒到處亂跑。”

歐陽間……“你什麼意思?!”

歐陽少俠瞪起眼睛,衝著吳晨的背影吼:“無塵,說這種話你的良心不痛嗎?!”這些年,他千裡迢迢跑到無音寺。日日陪他誦經,努力想出各種法子,想替無塵解開心結,生怕這家夥一個想不開就死了。結果,就換回兄弟在他心口上紮這一刀,無恥卑鄙不要臉!

雲葒奔出老遠。站到拴在樹邊兒的兩匹馬身側。一匹漂亮神駿的白馬正低頭吃草,另外一匹棗紅毛發鮮亮。雲葒繞著兩匹馬打轉,白馬湊到小姑娘麵前,打了個響鼻。調皮地用自己耳朵蹭她,被小姑娘一把抱住,然後反蹭回來。

“這匹馬叫白峰,我耗費大價錢從西域商人手裡買的。怎麼樣?帥吧?”歐陽間瀟灑揮折扇。白馬推開雲葒,自動走到歐陽間身旁。

雲葒正摸著的柔順毛發沒了影兒。她微微低下頭,感覺自己的袖子像被人拽住了。扭頭,對上了一雙漂亮純淨的大眼。

“咦?……”大眼睛的主人,是那批毛色鮮亮的棗紅馬。它正咬著雲葒袖子,將雲葒往後頭拽。險些一口咬掉雲葒半截袖口。

“紅蓮,彆鬨!”無塵伸手抱起雲葒。紅蓮乖乖鬆口,任由無塵把小姑娘放到自己背上。雲葒坐在馬上。有些驚奇:“這是你的馬?”無塵淡然上馬,輕聲道:“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嘛!“雲雲,這你就不懂了。你爹年輕時候可受歡迎了。不光受美人兒歡迎。還受駿馬喜歡。”歐陽間提起這事兒,眸中帶笑:“紅蓮是一匹野馬。本來是草原馬王,無塵偶然間經過那裡。紅蓮對你爹一見鐘情,甩了自己的馬群,屁顛顛跟他從大西北一路奔回中原。”

“真的呀!”雲葒滿臉驚奇,小手摸著紅蓮的鬃毛。紅蓮似乎頗為享受。舒適地打了個響鼻。又抬起馬蹄子踩了踩。紅蓮仿佛知道歐陽間在說自己。還頗為驕傲地往前走了兩步,尾巴甩的歡快。

歐陽間對無塵掃過來的警告目光視若無睹,用調侃的語氣繼續說:“紅蓮性子可倔。你爹開頭還不想要它,紅蓮趁著你爹不注意,晚上踹走了馬廄裡的所有馬。最後,隻剩下他一匹,逼得你爹隻能要它。”

“好有心機哦!”雲團子拍拍紅蓮的腦袋:“你這匹心機馬。”紅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驕傲地又嘶鳴兩聲。

無塵甩了歐陽間一個冷冽眼神,策馬揚鞭:“坐好了!”

無音寺趕到唐門,需要半月路程。寧靜秋日,枯黃落葉打著旋兒在空中飛舞。

無塵等人趕了三日路程,尋了個縣城臨時休息。他一手抱著雲葒,一手牽馬,走進方蘭城。方蘭城是方圓百裡,最繁華的城市。走在方蘭城街上,四周喜氣洋洋,人人臉上都掛著笑。雲葒坐在無塵肩膀上,右手抓著個糖人在舔:“無塵和尚,他們都怎麼這麼開心?”

整個城市內,都洋溢著歡喜雀躍的氛圍,仿佛有什麼好事。歐陽間隨手拽過個過路的大媽,臉上綻放出可以魅惑一切年齡段女人的風流笑容:“姐姐,城裡在舉辦慶典嗎?”被拽住的大媽正不耐煩地準備抽手離開,一抬眼,看見歐陽間俊美風流的臉蛋,怔了片刻。臉上綻放出熱情的笑:“誒呦,你這小夥子說什麼呢。我兒子都要十歲了。”

“叫什麼姐姐!”大媽語調嬌嗔。雲葒起了滿身雞皮疙瘩,歐陽間臉上笑容卻更加燦爛,嘴甜的仿佛抹了蜜:“哪有,你瞧著還很年輕,跟我姐姐差不多。”

大媽笑得花枝亂顫,跟歐陽間大談特談方蘭城最近的喜事以及一切八卦。雲葒默默抱住無塵腦袋,下巴抵住他頭頂。像疊羅漢似的,有點滑稽。壓低嗓音,悄聲道:“無塵,師父他好不要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