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梁城破的第四天,雙方約降完畢。
早已急不可耐,想要逃離這座“浮屍之城”的魏王假,打開了殘破的城門。
他肉袒麵縛,左手牽著一隻羊,右手握著一把茅草,膝行到王賁的戰車前。
這位曾經的魏國王者,對著車上的秦軍主將叩首相拜,告道:“臣魏假,見過王將軍。”
戰車上,王賁微微頷首,對於這位魏王並沒有什麼好臉色,隻是澹澹道:“魏君既然歸降,當去鹹陽麵見吾王,好知天命所在。”
站在車後的趙佗滿臉古怪的看著這一幕,特彆是魏王假手中那隻還分不清形勢,正咩咩叫著的羊。
大梁城裡早已水漫金山,難以下腳,連人都浮屍無數,更彆說是普通的動物了。
魏王假能在這時候牽著一隻狀態良好的羊出來,怕不是早有準備。
魏王降秦之心,看來早已有之。
一番簡短交涉後,王賁開口道:“趙佗,送魏君上車。”
“唯。”
趙佗應了一聲,走上前,對著魏王假伸手。
“魏君,請隨我來。”
魏王假看著眼前格外年輕的少年秦將,神色微微一怔,緊接著就露出討好的笑容:“有勞將軍了。”
在趙佗的引領下,魏王假走上了一輛專門為他準備的輦車。
此車,將由精銳的秦卒進行護衛,要將這位投降的魏王,送往鹹陽。
在魏王假乘坐的輦車後方,則是王賁在這幾個月裡準備好的上百輛馬車。
魏宮裡的俏麗佳人,美貌妃嬪,全都得跟著上車,她們將一路西去,去服侍新的王者。
再後方,則是魏國的諸多王孫公子,公卿大臣。
他們或是神色憤慨,或是滿臉憂傷,又或者麻木無神,一個接一個的向著馬車走去。
其中一個魏國公子被身後押送的秦卒擠了一下,頓時勃然大怒,吼道:“你這豎子給我離遠點,我自己知道走。”
秦卒皺了皺眉,沒說話。
魏國公子見對方沒有動彈,唇鼻中呼出的臭氣還噴在自己身上,頓時覺得全身發癢。
他自小生在錦衣玉食之中,遊走於嬌女美人之間,何曾被一個底層的臭兵卒如此碰過,頓時怒火上湧,叫道:“我讓你離遠點,聽到沒有。”
一邊吼著,他一邊用平日裡在府邸中踹奴仆的姿態向著秦卒踹去。
隻是這一次,他這一腳落了空。
秦卒靈巧的躲了過去,然後反手一掌扇在這魏國公子的臉上,將這位擁有高貴血脈的公子王孫扇翻在了地上。
“你怎敢……你怎麼敢如此對我!我是誰,我是魏國公子啊……嗚嗚……”
那魏國公子癱在地上,被這一巴掌扇醒,終於想起了眼前的處境,不由痛哭出聲。
秦卒舉著手裡的劍,指向那公子。
“走,上車!”
魏國公子哭哭啼啼的站起來,舉目四望,見所有人皆是神色麻木的看著這一幕。
不管是秦人,還是魏人,都沒人說話。
“魏國亡了,我不再是一國公子。”
他喃喃著,在利劍的威脅下,向著前方的馬車走去。
已經上了輦車的魏王假,透過車窗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兒子被一個下賤的秦卒打倒在地,又哭哭啼啼的上了車。
魏王假神色漠然,雙眼中滿是無奈與悲哀。
這就是失敗者的下場。
“自古以來,皆是成王敗寇。”
趙佗看著這一幕,不由輕歎。
秦雖滅六國,但六國的王孫公子好歹還有條活路。
而六國滅秦之時,秦國的王族宗室,那才叫一個慘字。
趙佗移動目光,看到遠方的秦軍大營中也有一群魏人被押送出來上車。
其中有滿臉悲涼的魏咎。
也有咬牙切齒雙眼通紅的魏豹。
魏氏一族,可謂被秦軍一網打儘矣。
看著裝滿了魏國王孫卿貴、禮儀重器、圖章典籍、珠寶財貨的車隊踏上前往西邊的道路。
趙佗的腦海裡,想起前世學過的一篇必背課文。
“妃嬪媵嬙,王子皇孫,辭樓下殿,輦來於秦,朝歌夜弦,為秦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