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佗忙朗聲道:“遼東既曾為燕土,屬於諸夏的一部分,大王欲取遼東,臣自是樂意效命。然臣覺得滅代之後,當以伐齊為重,若是涉及遼東,路遠難行之下,或許會貽誤滅齊的戰機。”
“且臣認為秦之朝堂,另有一人比臣更適合征伐遼東,驅逐胡人,為大王鎮守邊疆。”
秦王政皺眉道:“何人?”
趙佗深吸一口氣,回道:“李信將軍擅長車騎之戰,其攻勢如火,迅猛如雷,在遼東之地,以車騎攻胡人,定當所向披靡,乃是一員征伐遼東的良將啊。且李將軍自伐楚之後,一蹶不振,若大王能予其征伐的機會,或能再複昔日勇銳之將。”
“李信……”
秦王政閉上眼。
“李將軍果勢壯勇,其言是也。”
那是他當年選擇滅楚主帥時,對李信的誇耀之語。
李信,是他秦王政曾經最為寵信與看好的將軍。
“你下去吧。”
秦王政平靜開口。
趙佗忙行禮告退。
他離去前,看著秦王政陷入思索與回憶的模樣,心中舒了一口氣。
看情況,大王是將他的舉薦聽進去了。
趙佗想到他這次回來之後,又去拜訪李信,對方還是不願相見的模樣。
“若能沙場立功,昔日的李將軍或將再次回來。”
……
就在鹹陽城中,代國使臣覲見被當場斥退,秦王政宣布趙佗為伐代主將的時候。
秦國的南郡,夷道今湖北省宜都市。
新任郡尉李由,也在快速的熟悉了職務,並且安插自己的親信後,將目光放到了他此行的任務上。
征伐去歲秦軍伐楚時,與楚人勾結的反叛夷人。
“郡尉,夷道縣尉已征召士卒五百人,再加上吾等帶來的銳卒五百人,共有千人可供郡尉差遣。若是再稍待半月,等其他縣征召的士卒趕到,當能有三千人之眾。”
新任的左兵曹使共敖,拱手向郡尉李由稟報。
李由身穿精致皮甲,腳踏翹尖布履,頭上戴著象征高級武將身份的鶡冠,姿態十分威武。
他摸了摸頜下短須,笑道:“吾來之前,郡守說春耕在即,最好將征伐夷人之戰放到春耕後再進行,如此不耽誤農事,也可讓我摸清夷情。”
“然大王詔令,吾等安能拖延,我向郡守言,此番我攻伐夷人,定將在春耕之前完事,所以是一刻也不能等啊。”
“一千銳卒,再加上這夷道縣尉知曉本地夷情,足以讓我先進山剿滅幾個夷人的小部落。等到半月之後,其他縣的兩千士卒抵達,再加上我剿滅的幾個小部落,兩者之威相加,剩下的夷人必定戰栗而不敢敵。”
“如此,吾便可讓其拱手納降,向大王獻上貢禮而熄戰。此事便能在春耕之前完成。”
李由神色自信,見共敖還欲開口,便搖頭道:“你勿要擔心,吾等在伐楚之戰時連楚國右司馬的上萬大軍都交過手,莫非還怕這偏遠之地的區區蠻夷?”
“這些夷人無兵無甲,人寡而不知兵,其聚落更是分散於山林各處,遭遇吾等突襲,倉促之間必定難以聚集,安能抵擋我秦國之兵,有何懼也!”
“共敖,你且速去準備,今晚大饗士卒,明日一早,吾等便帶兵進入夷人之地!”
“唯。”
見郡尉心意已決,共敖歎了口氣,拱手告退。
看著共敖的身影消失在遠處,李由澹澹一笑。
夷人?
一群部落蠻夷罷了,連統一的政權國家都沒有,甚至還不如於越之地的越人。
趙佗能輕易降服越人,他李由難道連幾個夷人都收拾不了嗎?
第二日一早。
上千披甲持劍,全副武裝的秦軍便在郡尉李由的帶領下,踏入了夷人所在的山林中,欲要剿除幾個部落,威懾剩下的蠻夷。
與此同時,一個郵人正駕著快馬在通往夷道的路上奔馳。
郵人的身上,攜帶著廷尉李斯寄來的信牘。
……
時間流逝,春色漸深,秦國各地的春耕已經進入尾聲。
隨著春耕的結束,糧草輜重開始轉運調度,受到征召的士卒也在集結。
秦王政亦正式下發了起兵滅代的詔令。
“昔賊子燕丹,以刺客逆亂於秦,寡人以兵討之。趙嘉醜虜,遁於代地,寡人未征其處,彼不思秦之恩德,反遣兵相助燕丹賊子,於易水抗拒王師。”
“今代人遣使者於鹹陽向秦乞降,實則暗中勾連北鄙胡夷,欲效昔日申侯引犬戎之事。其行之卑劣,有違天道,寡人將以兵討之,以正諸夏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