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君。”最位高權重的一位站了出來,手掌重重敲了兩下地,“你動用緊急會議的權限,不能隻是因為這麼兒戲的要求,到底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如果隻是為了戲弄老朽……”老頭陰陽怪氣地冷哼了一聲,“那五條家的家教是越發好了,我會和……”
“什麼叫戲弄?”五條悟說,“我熱愛總監部例會,所以起了個大早,想讓各位開會給我看。你們看看,淩晨四點半給你們打的電話,現在幾點了?五點半了。耽誤了整整一個小時,像話嗎?”
“行了,都耽誤了那麼久,彆再廢話了。都坐下,開會。”
五條悟幾乎不出席總監部例會。
偶爾出席的那幾次,也從未給過好臉色,一臉恨不得馬上把這裡夷平走掉的厭煩。
總監部的高層們忌憚他的實力,以及那任性妄為、無法無天的性格,他才十幾歲,冷眼看人時已經頗有壓迫感,被盯著的高層無一不心生畏懼。
而現在,五條悟是真心實意笑了出來。
‘好喜歡這裡’、‘非常喜歡’、‘在這裡太開心了’……大腦這樣提醒他。
所以他露出笑容,一點都不勉強,甚至十分燦爛。
而這喜笑顏開的高興表情,卻比他沉著臉更為恐怖。
一時間,高層們心中閃過一個整齊劃一的念頭:他想殺了我們?
“沒聽見嗎?”五條悟笑吟吟地,一字一頓地命令道,“都坐下,現在,開會。”
高層們陡然一驚,爭先恐後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生怕慢一秒小命不保。
五條悟滿意了。
“很好。”他的聲音甜如蜜糖,“我來主持會議吧——誰來第一個彙報呢?”
高層們:“……”
太恐怖了!
他又想乾什麼!
……
早上九點。
咒術高專,二年級教室。
家入硝子已經忘了昨晚那一茬,源柊月趴在桌上補覺,夏油傑撐著下巴發呆。三個人昨晚都沒睡好,眼下有著淡淡的烏黑。
分明是清晨,昏昏欲睡的疲倦感,卻如同陰雲一樣籠罩在教室上方。
等五條悟走進教室的時候,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紛紛低下頭去。
五條悟不滿:“你們就這樣歡迎同學的嗎?好沒禮貌。”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從昨晚開始,你到底犯什麼病。”
五條悟:“誰犯病了。”
家入硝子:“不犯病為什麼退群。”
“就是覺得討厭,看到很煩,所以退咯。”他的語氣十分利索當然,“需要什麼特彆的理由嗎?”
源柊月:“……”
夏油傑:“……”
看來還沒恢複。
從他服用魅惑菇到現在,也才不到八小時,正常。
家入硝子抽了抽嘴角,眼神跟看精神病沒什麼差彆,她選擇無視門口的輕浮白毛,直接轉向源柊月和夏油傑:“他到底怎麼了?”
“是這樣……”源柊月言簡意賅地說,“他把我植物吃了,效果是逆轉愛恨,應該要一天才會恢複。”
家入硝子了然:“所以他現在討厭我們。”
源柊月:“嗯。是這樣。”
五條悟:“在說什麼悄悄話?”
夏油傑:“你不在群裡,沒資格聽。”
“嘁。”五條悟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擲地有聲地答道,“老子也不稀罕聽。搞得像是我們關係很好一樣。”
家入硝子有點想笑:“我想錄下來,等恢複了放給他看……”
源柊月:“支持。”
家入硝子打開視頻模式,手機攝像頭一瞬間就被六眼注意到,但五條悟並不在意,僅是瞥了她一眼。
早晨的總監部例會持續兩個小時,一群高層如坐針氈,而他的精神極度喜悅,又極度地困倦,如同同時置身於冰與火之中,被雙方拉扯。
而這種割裂的感覺,踏進教室之後逐步強化,更準確一點來說——
在看到源柊月時,尤為強烈。
很討厭他,又想和他說話。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喂。”
五條悟踢了腳他的椅背,桀驁不馴,像極了不良少年。
他問:“快要上課了,你睡什麼?”
源柊月撐起上半身,轉頭看他。
對方的視線一落下來,那種滾燙而冰涼的煎熬感,一瞬間提升到了最高。
“看什麼看。”五條悟皺眉,“離老子遠點。”
源柊月:“是你先踢我椅子的。”
五條悟:“老子好心提醒你。”
源柊月:“哦。”
他沒跟他計較,居然乖乖地轉過頭去,沒辯駁,也沒繼續趴著。
反倒是五條悟愣了神。
怎麼這麼好說話。
都這樣對他了,不應該站起來吵一架嗎?好沒骨氣。
更討厭了。
家入硝子舉著手機,努力憋笑。
“那個,悟……五條同學。”她問,“你是真的討厭我們嗎?”
“當然。”五條悟說。
家入硝子:“那你最討厭我們三人中的哪一個。”
五條悟的眼神立刻落在源柊月背影上:“他。”
答得飛快,像是怕慢一秒,就沒法深刻表明自己的厭惡程度。
甚至要特意補充一句——
“最最最討厭。”
家入硝子:“哦——”
夏油傑:“哦——”
源柊月:“……”
他從桌肚裡抽出一本小冊子,佯裝心無旁騖地讀起來。
“可以采訪一下麼。”家入硝子說,“請問他是哪裡招惹了你,讓他超越我和傑,榮登‘五條悟最討厭之人’榜首?”
“哈?”五條悟皺眉,與她嗆聲,“討厭還需要理由嗎?”
他抱著肩膀,想了想,說:“好啊,那就給你們簡單列舉一下。”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做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五條悟豎起一根手指,擲地有聲:“首先,看見的第一眼就討厭,所謂的‘氣場不和’,一瞬間就能確定。”
“哦——”
“然後,他長相也很惡心。”
“他的睫毛太長了,眨眼像在故意炫耀;很想把他虎口那粒紅痣挖掉,看到就心煩。”
“哦——”
“第三。”五條悟豎起第三根手指,“抬頭認真盯著我的樣子非常惡心,和我分享壞主意的時候特彆令人反胃,運籌帷幄好像什麼都能做到的樣子叫人無比反感,偶爾得意顯擺的小表情也特彆……”
“五條悟!”源柊月忍不住喝止道,“你給我閉嘴!”
“我憑什麼閉嘴。”五條悟冷笑,“你的缺點就長在那裡,還不讓人說?你怕了?”
家入硝子津津樂道:“小源,彆逃避,讓他說,人有時候確實需要直麵自己的缺點。”
“那是當然。”五條悟繼續振振有詞地說下去,“以及,他把老子當提款機的事,不會真有人覺得他斂財的樣子不夠可惡吧?說到這個,他還喜歡故意裝可憐,以為能吃準誰?真虛偽。太假了。那副虛偽的麵孔格外……”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像是搖頭晃腦的向日葵,一會看向左邊長篇大論發表著‘我為什麼絕對討厭小源’的五條大少爺,一會看向右邊耳根紅透、逐漸崩潰的小源本人,嘴角含笑,目光揶揄。
源柊月:“……”
源柊月拉開椅子,椅子腳和地麵摩擦出刺耳的‘刺啦’聲,接著飛一樣地躥出教室門,離開這個處刑場。
而五條悟的視線一直追著他,在他出門的那一瞬間,嘴巴也閉上了,盯著教室的後門。
“……他跑什麼?”他想,“老子得把他抓回來,他憑什麼跑?”
噠、噠、噠。
源柊月的腳步越來越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需要離那個是非之地遠一點,太可怕了——
然而,下一秒,利用‘蒼’完成瞬間移動的五條大少爺,大變活人般擋在了他的眼前。
走廊過道不寬,他那身量標配一副長手長腳,側著身,手撐住牆壁,就能將過道擋住,不讓源柊月繼續前進。
“去哪啊。”五條悟問,“老子還沒講完呢。”
源柊月:“……”
源柊月崩潰:“不要再說下去了,一個字都彆多說,算我求你了,行嗎?”
五條悟:“我不。”
源柊月轉過頭,準備換個方向離開,然而對方又鬼魅般擋在他眼前。
他往左,五條悟往左;他向右,五條悟向右。
一整個演繹著陰魂不散。
“有完沒完。”源柊月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氣,第一次無法完成表情管理,“你到底想乾什麼?”
五條悟盯著他因為羞恥而變得水潤的眼睛,生出一種詭異的興奮感,舔了舔後槽牙,興致盎然道:“怎麼,委屈啦,想哭啦?”
“哭一個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