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泰山看著不高,怎麼爬起來就覺著離山頂一直很遠,怎麼也走不到頭。
那領路的農夫頗有經驗,知道這一行人全是金貴的主兒,遂建議他們略作歇息便下山,因為此時山頂上積雪未化,不宜登頂,而且山上夜裡風大溫度低,人上去了極容易生病。
元承遙早就爬夠了,一路上全是光禿禿的石頭,根本沒什麼看頭,便嚷嚷著要下山去。
元承進其實也不想再往上走了,雖說未能登上泰山之巔有些遺憾,但因為他之前遊曆了一年,對有些事已經看的很開了。
於是一行人便跟著那農夫進了一間頗大的寺廟。
寺廟名為三官廟,供奉的是掌管民間天地水的三官。
或許是時值冬日的原因,三官廟裡頭十分的冷清。
元承進上山時便已經讓小廝帶了吃食,此刻便在廟裡簡單擺了飯。
元青菲原本是想單獨去彆處用飯的,但元承進不放心,便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四人在一張石桌上用飯了。
再說他覺著元青菲也就才十歲,又是自家人,同桌用飯也不算失了規矩。
用完飯,他卻想著再往上走一走的,對他來說,五嶽獨尊的泰山不僅氣勢磅礴,雄偉壯觀,而且還有前人留下的眾多聞名天下的碑碣石刻,這些石刻文辭優美,書體高雅,透出或淡然或睥睨的氣勢。
他十分的心醉。
隻遊到了半山腰他有些不能儘興,想著讓元青菲等人在這裡歇息片刻,他再往上瞻仰一番,總不虧是白來一趟。
元承進叮囑元承遙好生照看元青菲,不讓他到處亂走,又說他頂多隻去半個時辰便回,細細囑咐了一番這才與那農夫離去。
隻是他一走元承遙哪裡還坐得住,將帶上山的四個小廝全都留給元青菲,拉了廖宜昌一溜煙兒的出了廟不見了蹤影。
廖宜昌原本覺著獨留下元青菲有些不妥,但他看見元青菲那雙過於沉靜的眸子,又覺著一身男裝的她似乎比他們倆還要穩重,到了嘴邊的話便又咽了下去,跟著元承遙走了。
元青菲見他們都走了,反倒更加放鬆了些,披了大氅在廟裡四處逛著,身後跟了杏珠並四個身形壯實的小廝,倒也頗有世家公子出門遊玩的氣勢。
將各路神仙都拜了拜,上了香,元青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準備帶了人回去,卻在一間石亭裡看到了一架古琴。
她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古琴被隨意的放置在石桌上,落滿了灰塵,還有一根琴弦已然斷裂,應當是被人遺棄在這裡的。
她伸出白玉青蔥般的手指,輕輕的撥動了一根琴弦。
久違的熟悉之感慢慢的湧上心頭。
曾經視琴如命的她,已經有一年半不曾碰過琴了。猶如一個大魚大肉慣了的人,忽然間吃了一年半的素,再次見到魚肉時,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住要動手的。
元青菲站在石桌前,也不介意琴弦上的灰塵,動作嫻熟的調了調音。
站在她身後的杏珠眼睛裡流露出疑惑來。
小姐這是想要彈琴?
小姐會彈琴?
她好像隻跟著方姨娘學過兩日吧,而且好像那兩日也根本沒有碰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