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速度可就要快多了。
越接近京城, 康熙心情反倒越發緊張起來。
畢竟他這一出來就是接近半年的功夫,即便途中一直和京城有著書信往來,但也對京城的諸多事務產生了疑慮。
太子還是頭一回監國這麼久。
能不能做好?
會不會被一些老臣忽悠?
西北以及草原上有沒有出現什麼紛爭?
先前出發時沒有的焦慮,在回程時卻一下子湧上了康熙的心頭。
心神不寧的康熙一連幾日都是東想西想晚上睡不著覺, 等火車駛過河北境內時他竟然一下子病倒了!
等惠貴妃從夢裡被灼熱的溫度驚醒, 就發現康熙呼吸急促, 全身哆嗦, 一陣陣的冷汗沁出衣物, 體溫更是高得嚇人。
“皇,皇上?”惠貴妃驚駭的叫聲驚起一幫宮人,隨後得聞消息的皇太後和阿哥們也匆匆趕到車廂。
前兩天還精神十足的康熙此刻麵色蒼白,昏昏沉沉的睡在錦被中央, 任由著皇太後和阿哥們叫喚也沒有給個回應。
這模樣, 可是嚇得諸人心驚膽戰。
健健康康的康熙在這些年彆說是大病, 就連風寒都很少見,說是水土不服的話怎麼去程都沒有生病回來……都快到京城反而病倒了?
被侍衛連拖帶拉送來的孫太醫等人來不及擦拭著汗水, 就趕緊輪流上前請脈, 然後麵麵相覷。明明時間已接近六月, 天氣已逐漸變得炎熱,他們的臉色卻尤為蒼白, 手腳冰涼。
見狀, 皇太後心生不詳。
她沉著臉發問:“孫太醫,皇帝的情況如何?”
“回稟皇太後……”孫之鼎遲疑不定。
前有和郡王,後有皇上, 孫之鼎都覺得自己這一趟下來一條老命都快要沒了!更可怕的是兩回他都沒有看出到底是什麼問題!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看著醫術最高的孫之鼎這般猶豫不決的模樣, 所有人的心重重落入穀底。
胤祉止不住怒火:“難不成孫太醫連汗阿瑪為何高熱的緣由都沒找出來?”
“微臣……無用。”
“你——”
“三哥。”胤禩反倒是最冷靜的一人。
他止住胤祉的話語, 擔憂的望著康熙:“無論如何, 先把汗阿瑪的體溫降下來才是。”
一眾太醫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誰也不敢輕易給康熙用藥。到最後還是孫之鼎一咬牙選了兩個針對高熱的方子,決定先給皇上體溫降下來才是。
同時為了康熙的病情著想,即便火車離京城已經剩下不到兩三日的行程,皇太後等人也決定選擇在保定府就地停留,等到康熙痊愈後再行回京。
當地官員得信匆匆趕到火車站來迎接,車馬將康熙小心翼翼送入府邸。隻是沒有人會想到皇上的病情竟然會如此嚴重,當地官員那是嚇得戰戰兢兢。
原本準備好的大夫也被急得慌了神的皇太後拉來試一試,不過和孫太醫等人說得一致,這些大夫們也是束手無策,紛紛搖頭不語。
見狀,所有人的心情越發沉重了。
胤祉第一時間給京城去了信;胤禛、胤祺、胤祚、胤佑、胤禩和胤禟兩人為一組負責輪流照看康熙;胤俄被派遣去管理下麵的弟弟,和胤祹一起負責安撫受驚的皇太後和惠貴妃。
阿哥們有條不紊的動作總算讓當地官員稍稍鬆了口氣,兩條腳跑得飛快,生怕遲了一步沒有準備好皇上要用的藥材,耽誤了皇上的病情隻怕是有九條小命都保不住自己。
但是即使連連用藥,康熙的高熱依然沒有褪下的痕跡。
胤禩看著康熙緊鎖的眉心,心中一陣陣的焦慮:“汗阿瑪怎麼會突然生病的?再這樣燒下去隻怕要燒成傻子了!”
胤禛瞪了他一眼,剛想好好斥責這口無遮攔的胤禩。
還來不及說話,就聽到床上的康熙突然夢囈了一句:“胤……”
兩人麵麵相覷,趕緊湊上前去附耳傾聽。
卻猛地發現康熙麵目猙獰,爆喝出聲:“胤礽——!”
胤禛和胤禩被嚇了一跳,梁九功更是嚇得一骨碌跪倒在地。
這聲音中的憤恨和怒意讓在場諸人麵麵相覷,回過神之後胤禛的臉色卻驟然變得黑沉沉的。
剛才康熙的態度讓他心慌意亂。
胤禛口乾舌燥,隻覺得心底一股子涼氣往上湧。
“四哥……難不成?”胤禩的表情很是慌張。
“……不會吧?”
兩人同時吞了吞口水。
現在天下的局勢大好,他們一點都不希望康熙會對太子產生任何的懷疑啊!
睡夢中的康熙不知道胤禛和胤禩的焦慮。
他被憤怒席卷著,看著下麵人來人往的表現,卻是不知道應該斥責的是誰。
看著胤禔和胤礽反目為仇,恨不得將對方殺死;看著胤禛和胤禩分庭抗爭,將整個朝堂攪得風雲莫測。這些兒子明明是一個臉龐卻看上去猶如惡鬼一般,毫無兄弟情誼隻想將對方撕裂成碎片。
康熙看著明明才五十歲不到的自己已是老態龍鐘,頭發花白,就連重病時趕來的太子臉上也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
九成的歡喜,都是在歡喜這個自己重病。
康熙心中一梗,感同身受的和這個世界的自己一起呐喊出聲。
沒錯。
這個世界不是自己的世界。
康熙發現的速度非常快,其原因自然是其中這個全然不同的胤禩。
這個世界的胤禩性格陰冷奸滑,慫恿胤禔與胤礽鬨翻,又撩撥胤禛和胤禵徹底翻臉,拉攏胤禟和胤俄作為自己的左臂右膀。兄弟十數人,卻好像是他手中的牽線玩偶一般,被他任性的拉來扯去。
卻不知道自己的表現在這個世界的康熙眼裡……
也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
即使這個世界的自己憤怒的將其打入深淵之中,卻也已是來不及挽回兒子們的心思,剩下的隻是一地雞毛罷了。
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告訴康熙。
這個世界才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