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卿元住在一座筒子樓裡。
所謂筒子樓, 就是每層有若乾單元,廁所、廚房和水源都在每層樓道的儘頭,是共用的公共設施。
秋昀看著記憶裡熟悉的老樓, 耳邊傳來嚴卿元的聲音:“我住在三樓,樓梯有點暗,你小心點。”
他說著,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照出斑駁的牆麵和堆積在樓梯間裡的雜物和黑漆漆的煤球。
上了三樓,是一條直線走廊,樓道裡很雜亂,牆麵被煤煙熏得都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臨近午飯時間, 不少住戶大門敞開, 在過道裡用煤爐做飯。嚴卿元帶秋昀走在樓道裡,路過一戶人家時,剛巧走出來一個端著盆青菜的老太太。
“小嚴回來了。”老太太跟他打了聲招呼, 看到他旁邊的秋昀:“喲,這男娃娃長得真洋氣, 同學啊小嚴?”
“是啊張奶奶。”嚴卿元笑了笑:“我朋友來家裡坐客的。”
秋昀也跟著禮貌地叫了聲‘張奶奶’。
老太太頓時眉開眼笑, 喊著讓嚴卿元等等, 轉頭就抱了兩捆青菜和一條臘肉出來, 不由分說地把菜塞進嚴卿元的懷裡:“難得看你帶朋友來家裡坐客,這些菜拿去吃,都是自家種的。”
推辭不下的嚴卿元謝過老太太,把手裡的禮品袋交給秋昀,自己拎著臘肉,抱著菜走到最裡邊的大門前。
路過隔壁緊閉的大門時, 秋昀多看了兩眼。
就在昨天下午,燕尋花了近兩個小時,才從縱橫交錯的弄堂裡找到這兒,敲開了這扇門。他沒想到嚴卿元的家就在汪晴家隔壁,倆人還是鄰居。
“燕尋同學,鑰匙在我褲兜裡,麻煩你幫我拿一下開門。”
秋昀斂起心神,抬眼對上嚴卿元蘊滿笑意的眼,頓了頓,垂下眼看到他騰不開手,走到他身邊,把手伸進他的褲兜裡掏出鑰匙,打開防盜門。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老房子。
裝修很有年代感,地上也沒撲什麼地板,就是簡單的水泥地,但收拾的很乾淨,門口邊的鞋櫃上隻有幾雙尺碼一樣大的鞋子。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家裡冷冷清清,幾乎沒什麼人氣。
嚴卿元讓他先坐一會兒,自己抱著菜去了陽台。
陽台是個空間不大的小廚房,用石英石搭建了一個簡易廚房和廚櫃,台麵上放著各種調料和電池爐。他提著一個水桶,招呼秋昀先坐,然後拎著水桶去外麵接水。
趁著這個空擋,秋昀仔細打量客廳。
客廳不大,沒多少家具,大半的空間被格子架占用,旁邊停放了一輛黑色的小輪車。
小半空間放了一套上了年月的沙發和吃飯用的桌椅。
沙發前的桌幾上有一套泡茶的茶具,茶具托盤裡有隻澄泥燒製的小狐狸——一般人的茶寵多為有吉祥寓意之物,比如金蟾、貔貅等,可他從沒見過有人拿小狐狸當茶寵的。
他看得新奇,把禮品袋和畫放在一旁,正坐下來細看,嚴卿元空著手走了進來。
“家裡簡陋,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你,你先將就一下。”
“不要緊的。”秋昀用指尖點了下茶寵,抬眼看向坐過來的少年:“你真的很喜歡小狐狸啊。”
“對啊。”少年拿起桌邊的禮品袋,正要放在桌下,秋昀忽然開口問:“你不打開看看?”
嚴卿元抬眼與他對視了幾秒,低頭從禮品袋裡取出一個長條錦盒。
他打開錦盒,裡麵靜靜地躺著一隻做工精巧的小狐狸書包掛墜,材質是冰種粉晶,放在手心裡小小的一隻,可愛之餘還有滿滿的少女心。
“本來是想找紅色的,逛了一圈沒找到。”秋昀解釋了一句。
“少女粉我也很喜歡。”嚴卿元愛不釋手的把玩片刻,又珍惜地放回錦盒內,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燕尋同學,你真有心。”
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忍不住想,燕尋同學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溫柔呢?
“咱們現在應該也算是朋友了吧?”
秋昀聽他總要在名字後加個同學,就說:“以後你叫我燕尋或者燕哥都可以。”
“燕尋。”嚴卿元改口改得很自然:“你先坐會兒,想喝什麼去冰箱拿,我去洗菜做飯。”
“要我幫忙嗎?”
嚴卿元目光落在他那雙過分纖細白嫩的手指上:“那你幫我洗菜可以嗎?”
“行。”
秋昀跟著嚴卿元去陽台抱著剛才老太太送的青菜,用洗菜盆裝著端去外麵的水池。
水池邊已經沒人了,隻有一個紅桶放在水龍頭下邊接水。
燕尋十指不沾陽春水。
不過秋昀是會做飯的。
倆人邊洗菜邊聊天。
大多都是嚴卿元在指點他怎麼洗菜,狹小的水池邊,倆人的關係一點點拉近。等炒菜的時候,嚴卿元已經很自然地喊他幫忙打下手了。
嚴卿元炒菜的手法很老練。
秋昀一看就能看出這是長年累月練出來的熟能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