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齊章(1 / 2)

婢女們自然不會,默不作聲。

宣玨便坐到謝重姒對麵,審視棋盤。

這盤棋很亂,黑白隨意點綴,兩邊勝率大差不差——都下得一塌糊塗。

他沉默片刻,拾子而落,給謝重姒喂棋,偶爾提點讓路,算是指導。

謝重姒由著他帶節奏,心裡愈下愈沉。

棋風如人,能從路數招式裡,辨識性情。

上次七夕宮宴,沒能切磋博弈,這次她有意提前布局,想試探宣玨行事手腕。

比她想象的,更加狠斷果決。溫和謙讓的明麵每一步,儘皆可化淩厲殺招。

甚至一眼望去,兵不刃血。

一盤棋下到午後,謝重姒稍贏半子。

再抬起頭時,她眸中霧蒙散去些許,眨眼驚訝:“……嗯?離玉?你什麼時候到的?”

宣玨收拾棋子的指尖微頓,神態如常,溫聲而道:“上午。前日也曾來過,不過你應是不知。”

謝重姒像是沒聽清:“你再大點兒聲。”

宣玨重複一遍,謝重姒想了想,道:“那時在睡呢。你的事忙完啦?是準備回京了嗎?”

宣玨搖了搖頭,直截了當地告之:“暫不。出了點事。”

謝重姒清晨聽到他們交談,師姐仿佛還攙和進去,心下疑惑,見宣玨提起,順著追問:“怎麼了?大事小事?嚴重嗎?”

“算小事吧。”宣玨輕諷開口。

對枝繁葉茂的家族來說,隻葉飄零,可不是芝麻大小的問題?

他接著道:“還記得我們在京口附近,夜間路上,遇到的那對夫妻嗎?”

謝重姒:“嗯。丈夫是叫林敏對吧,妻子是蘇州人,回來探親的。”

是和齊家有關係嗎?

“妻子姓齊,是齊家人。”宣玨說道,“單名一個錦字,算上拐彎抹角的姻親關係,和我父親同輩。齊錦早年與林敏私奔,在家族譜記上身死除名,齊家隻當沒有她這個人。那晚撞見她和丈夫,許是身懷有孕,加之思念親人,才忍不住趕回蘇州。沒敢多帶伺候的仆人,怕太引人注目。”

龐大氏族對族中弟子的管轄,無孔不入。

謝重姒沒想到那恃寵嬌縱的娘子,還有這重枷鎖在背的身份,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們怎麼了?”

宣玨言簡意賅:“遇匪而亡。你師姐趕路聽聞動靜,想去搭救,但趕到時,兩人已經不行了。便掩埋屍體。”

原來之前師姐提到殺匪埋屍,是他們。

謝重姒不知二人上輩子死因相同,儘管內心大慟,但沒有宣玨那般難以接受,突然道:“師姐將匪賊解決乾淨了嗎?”

“嗯。”

“除卻埋掉夫妻二人的屍體,有處理其他嗎?”

宣玨搖頭:“未曾。但我們趕到時,山匪屍體也不見蹤影。許是被同伴收走。”

謝重姒眉心輕輕一跳,不動聲色地問:“……還有其他異常嗎?”

“有啊,很多。”宣玨輕笑了聲,“比如挖出屍體時,齊錦發飾,金銀珠玉皆在。江師姐原話是,她聽到呼救是在數百米開外,趕到時,夫妻二人已經奄奄一息,這段距離,匪賊若是劫財,定會率先掠奪顯而易見的財物,沒道理放著釵佩不動。再者,山匪強盜,亡命之徒,其實不怎麼看中身後事,收回同伴屍體可能性不能說沒有,但不大。最後,在埋屍附近,有眼線盯著,大概三人。”

他隻讓白棠捉了兩人,放跑了一個。

無論對方是誰,也該急了。

謝重姒麵色古怪起來。

宣玨的謀逆策反,算得上兵不刃血,即使手中有兵,也未有大的兵刃相接。朝局動蕩更像是濃縮在望都之間,尋常百姓麼,就像睡了一覺,醒來發現換了個天罷了。

唯一的一次衝突,是在登基之後的第六個月。

不是他和舊朝,而是他和氏族。

氏族辛苦拉攏的軍隊,有田陽、江末兩股勢力,轉對宣玨忠心耿耿。剩下一支擁有十萬軍隊薛緒,和坐擁五萬輕騎的成俊,尚在搖擺不定。

秦氏為首,怕宣玨完全變卦,乾脆心一狠,架著薛緒和成俊,轉攻望都。

十五萬軍隊當然不太夠,他們……另湊了十萬。

這批雜牌出身的十萬人,是山匪出身。

太平盛世時,被氏族圈養的看門狗、手中刃,戰時作亂時,能趕鴨子上架自成一體。

不算精兵強將,但勝在聽話夠狠,指哪打哪。

謝重姒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其中關聯。

她心道:怕不是齊家命人殺的這對夫妻吧?

她不相信宣玨沒想過這個可能,但對麵這人靜坐風雅,一派就事論事,完全看不出在打什麼算盤。

謝重姒偽裝起來,和宣玨大概也不相上下。

兩邊各懷心思,下午又互弈了一盤,愣是都沒再發覺對方半點異樣。

謝重姒甚至懷疑,她昨晚是不是“老耳昏花”,真的聽錯了。

轉眼又掃到腰間係的白玉佩,抿唇回神。

爾玉公主府,以太子府規格建製,房梁建築也好,器皿擺設也罷,都是內務府統一排製,以暗紋刻字“爾玉”。

後來,宣玨每次替她雕刻些小玩意兒,也都會刻這麼兩個字。

代表這是屬於她的。

屬於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