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娘的心卻亂了起來,隻將李婆子親自送到了月洞門口,正巧卻遇見陸宗給懋哥兒上完了課,從倒座房裡出來。
這李婆子下巴上長著媒婆痣,柳樹胡同誰不認識她,陸宗便呆呆的看著她出去,還不及回頭,就聽見柳月娘在他背後道:“陸先生,煩請您來堂屋坐一坐。”
陸宗雖在這裡任教,平日卻鮮少進堂屋,也就每個月柳氏給他束的時候,會請他進去坐坐,今日原就是領取下個月束的日子。
隻等陸宗進了廳中,柳月娘又命丫鬟去沏茶來,陳媽媽卻有些心急想問一問柳氏方才李婆子說的事情。
她在外頭依稀聽見幾句,隻覺得這是極好的一件事情。聽說城西那何員外年紀也不大,隻四十開外,家裡也隻有兩房妻妾,不像是好色成性的人,想來是真的看中了柳氏,才請的媒婆上門來的。
這事情若當真能成了,那柳月娘的下半輩子,也算是有了依靠了。
柳月娘親手把茶送到了陸宗的跟前,陸宗幫接過了,放在茶幾上,低著頭不敢去看她。
他是讀聖賢書的人,明知道有這樣的想法不應該,可卻還是控製不住自己,因此也隻能不去看她。
柳月娘已經垂下了眉眼,若說方才對李婆子說的那一番話她隻是有些意動的話,此時此刻,陸宗的神情動作,卻讓她有了下定決心的勇氣。
謝夫人也說了,謝大人要給陸宗張羅親事,想來是極好的姑娘。可她又算什麼呢?不過是彆人穿過的舊鞋,殘花敗柳罷了。
“這些銀子,陸先生請收好。”柳月娘把放著銀子的荷包擱茶幾上,隻稍稍坐了,緩緩道:“下個月,陸先生就不用再來了,我打算搬去彆的地方住。”
“搬走,你要搬去什麼地方?”陸宗原本端著茶盞想要喝茶,被柳月娘這麼一句,茶沒喝到,倒是撒了一半在身上,他略顯狼狽的擦了擦,放下茶盞,正色看著柳月娘道:“你是要搬家……還是……”
陸宗忍不住就往彆處猜測去了,方才那李媒婆滿臉喜氣的離開,難道她已經答應了改嫁他人了嗎?這之前可真是一點風聲也沒有聽見。
柳月娘此時卻已是想明白了,她和陸宗,終究是走不到一起的,倒不如趁著如今兩人都沒扯開這塊遮羞布,把事情講明白了。
“我是要搬家,還是要去做些彆的事情,陸先生您就不必過問了。”柳月娘冷冷一笑,臉上透出幾分無奈來,隻淡淡道:“多謝陸先生這段時日的照顧。”
陸宗一時卻愣住了,她這麼說顯然是答應了?她要帶著孩子們改嫁他人了?
“你……不必謝我。”陸宗頓了頓,隻覺口乾舌燥,話也說不利索,過了半日才道:“若不是……”若不是她交出了戚平的罪證,把趙東陽和戚平都懲之以法,她現在也不至於沒個依靠。
“先生沒有做錯什麼。”柳月娘卻先開口道:“隻是像我這樣的人,原來就如那浮萍一般,四處飄零,哪有能定下來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要定下來,若不然也不會有這兩個孩子,隻是命運還是辜負了她而已。
陸宗隻覺得心都抽得疼了起來,他看著柳月娘眼眶中的那一滴淚落下來,就像是打在他的心尖上一樣,讓他洶湧澎湃的感情無所遁形。
“你……能不能不要嫁給彆人。”陸宗看著柳月娘,忽然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有無數次都想這樣做,隻是最終敗給了勇氣,可此時握住了這雙手,卻發現這似乎也並非是什麼世間的難事。
那以前,他究竟在害怕些什麼呢?
宗教禮儀也罷、世俗流言也好,他統統都不顧了,隻要眼前的這個女人。
“你嫁給我。”他看著她的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