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帆。
從深空的濃霧之中,巨大的白帆,無聲無息得落下來,如張開巨翼撲食的猛禽!一下就從娜娜頭頂俯衝下來!一瞬間將她蓋入帆中!然後卷了就走!
“操!”
李蟠根本來不及反應,就這麼幾步遠的路,但他踩著淤泥跳起來,哪裡救得過來,而那鬼玩意一來一回至少都是五馬赫的,根本一秒都那玩意早就飛入霧中,影子都沒了!
“乾尼瑪!啊啊啊!”
李蟠胸腔中被莫名的巨大失落感擊中。
但好在他還被恐懼擊倒,倒是靈光一閃,對方是衝著鑰匙來的!
李蟠又摸出第二枚銀鑰匙來,高舉在手中朝天大吼。
“來啊瑪德!我還有一枚!來……”
李蟠還沒喊完,忽得眼前一白,他便離開了地麵,好像被吸入什麼通道中。完全是失重的狀態,分不清前後左右,四麵八方都是床單似的白帆,那帆布好像被狂風吹鼓著擠壓著他,幾乎要把他碾碎。頭頂更是狂風拂麵,好像有人拿著鼓風器吹臉,吹的他臉上的皮都在抖,氣都喘不過來。
操了,這是被那鬼玩意吃了?
“娜娜!操!你還活著嗎!娜娜!”
仗著四級生命體皮糙肉厚,李蟠艱難得擠在白帆間爬行,雖然無力像剛才那樣,凝聚火把似的青氣,但他還能在指尖點起一丟丟火苗。這一丟丟就夠了,那些打也打不動,撕也撕不開的白帆,被李蟠指尖的青光刀片似劃開,翻滾著躲避那青光,以至於打開一條通道。
“娜娜!”
“嗤——!”
忽然一道耀眼的白光從通道對麵射過來,滾燙的火花濺了李蟠一臉。
是曳光信號彈!
“來了來了!操!操!”
李蟠擠過白帆通道,向裡爬去,很快他就看到了血。
血,好像瀑布一樣,被狂風刮著,迎麵吹來,澆了李蟠一臉。
但卻一滴都不沾在那白帆上,就順著帆布往外吹。
“娜娜!”
於是李蟠很快看到了。
娜娜整個人被白帆擠壓著,好像被卡在白色混凝土中似的,她右手還舉在外頭。
“娜娜!”
李蟠抓住右手一拉,居然把右手拽下來了!
好吧,嚇了一條,是義肢,信號彈就是從她中指射出來的,好家夥,你也斷手啊?不過居然是超擬真型假肢,至少也是消費品吧?這玩意可是很貴的。
李蟠一把插進那混凝土似的大堆白帆中,一直挖扯,把渾身都是血的娜娜給拽出來。
人暫時還活著,但已經休克了,差點就被擠成肉醬,但主要的傷口不是軀乾,而是左臂。
李蟠把娜娜從白帆裡拔出來的時候,看到她的左手,人體,從手肘以下沒了,就是這裡的創口大量失血。
李蟠看了一下就明白了。
鑰匙應該就在娜娜的左手裡,她好像是在白帆上打開了‘門’。
然後周圍的白帆,恐怕是在開門的一瞬間,朝門裡猛擠進來,硬生生把她的手肘碾成肉醬,隻剩暴裂的骨骼還能勉強看到一點。
要是他再晚一點,大概娜娜整個人都要變成娜娜醬了。
李蟠拔了兩下,隻拔下來幾塊碎骨頭,堵在‘門’裡的白帆實在太多太硬了,實在沒辦法把通道打開。
雖然李蟠手裡還有一枚鑰匙,而且白帆似乎畏懼他的青色劍氣,但這些玩意實在太快了。看娜娜這個先例,要是貿然在白帆上開門,大概他也得斷一隻手也不一定。
看看懷裡睫毛微微顫動,心率衰弱的女人,李蟠也知道沒時間猶豫了,再耗下去他也快沒氣力了。
賭一把!
“嘶——呼——”
把娜娜摟在懷裡,李蟠深呼吸,把全身氣力都從右手發出來,照開周圍的白帆,同時左手插入身下的白帆,打開了門。
“砰!”得一聲。
李蟠眼前一片空白,感覺全身被重錘擊飛,就好像被人塞在炮管裡,砰!得一下轟出來!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又是砰!得一聲,李蟠感到口鼻一片腥田,脊背狠狠挨了一下,差點腰都給摔斷了。
“嘟嘟嘟!”“嘀嘀嘀!”“汪汪汪!”“喵嗷——!”
各種嘈雜的聲響一下灌入耳中,李蟠一把將抓蒙頭的白帆掀開,抬頭四下望去,發現自己回來了。旁邊就是那座七層公寓,仰頭可以看見陽台。
手裡的白帆,現在可沒了剛才上天入地的威風,就像普通床單一樣,蔫了吧唧得被他揪在手裡。
“你不是牛逼嗎!操!”
李蟠使勁撕了一把,沒想到這破床單居然扯都扯不碎,連他四級超人力量都頂得住,不愧是怪物。
而娜娜嚴重失血還在昏迷,這會兒是大半夜的,有些鄰居已經開了燈往外張望了。
“瑪德……看什麼看!沒看過跳樓啊!滾!”
李蟠惱怒得把白帆卷成一團用抓在手裡,然後抱起娜娜從給他砸扁的車頂下來,抱著她一路跑到街上,在通勤區找了家義體醫生送進去搶救。
畢竟斷兩條胳膊,失點血,又不是什麼致命傷,就犯不著判她死刑緩期三年執行了。
義體醫生雖然比正經診所貴一點,而且沒有正規行醫牌照,不接受醫保報銷,但至少不用排隊不是。人家更不會東問西問,你們小情侶深更半夜玩什麼這麼野的,兩萬現金到賬,立刻給你動手術,還附贈激光打印的一級科技,殘疾人輔助假肢。
李蟠趁著娜娜做手術的時候,又回了一趟公寓。
他怒火中燒得翻陽台跳進公寓,沒在客廳裡看見蚰蜒,就直奔著那玩意爬出來的房間,一腳踹飛門,四下一望,一眼就認了床上同款白床單。
其實仔細一看,這不就是包著蚰蜒本體的那層布繭麼。還真是沾了不少臟兮兮的毛發在上頭。
操,所以這還真是個鬼屋?而且就是那種經典的,床單幽靈?
李蟠一把將床單扯了下來,揉一揉和手裡的白帆打成個結捆在一起。
然後他整個公寓都搜查一遍,把那些床單被套的,隻要是塊布,也不管白的黃的,有灰沒灰,有毛沒毛,統統扯下來揉成一團,塞到紙箱裡打了個包就算是‘收容’了。
接著李蟠換上正裝,戴上虛擬眼鏡,又把裝在房間四處的隱秘攝像頭取出來觀看回放錄像。
錄像中是他和富山娜娜喝酒聊天打滾的片段,但是並沒拍到蚰蜒,也沒拍到白帆,甚至連床單都沒拍到。信號在他抱著娜娜進房間後就消失了。
果然沒啥有價值的信息啊。
可如果床單就是怪物,那他們進入異世界又是怎麼回事?這些床單啊帆布的,好像也是想借著鑰匙開的門,過來另一邊的世界吧……
一時間李蟠也想不明白,姑且就先呼叫阿柒開了一艘公司貨船過來,把封裝了‘床單’的紙箱交給它,然後幫娜娜整理了一些衣物,又從樓頂跳出去。
娜娜的手術倒是很順利,雖然沒有檔案櫃那麼完美無缺,但這年頭隻要肯花錢,就算隻剩個腦子了,也能給你整成個人樣的。
什麼?之前為什麼他不直接來找義體醫生?
嗨那還不是因為沒現錢麼……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你們公司的秘密武器?新型無人機?”
娜娜剛手術完還不能動,就躺在床上看李蟠幫她穿衣,冷不丁開口問。
“差不多吧。我也是個打工的,真不明白。總之我把那些東西收起來了,但保不準還會有其他玩意從那邊過來,那間公寓我建議你還是不要住了。反正你已經有租房合同辦理暫住證,大不了我把租金轉給你。”
說起來這賽博科技時代至少有一點方便,不管啥鬼東西大家都先往黑科技方麵想,還真是沒人信鬼啊幽靈這些玩意的了。
娜娜想了想,看看雙手,
“好,我換個地方。”
李蟠看她這時表現得這麼冷靜,還真是有點奇怪了,
“娜娜?你精神狀態還好吧?要不要做個鑒定?我是說你昨晚還哈哈哈得挺開朗的。”
富山娜娜看了他一眼,
“我是治療芯片生成的輔助人格‘七號’,富山娜娜以前在軍校遭到霸淩,而且本身也接受不了過於殘酷的星際戰爭訓練。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抑鬱症,自殺傾向。
但因為她的空間感天賦優異,偏差分很高,而合格的星艦領航員很難培養,所以艦隊給她做了腦葉分離手術,把一部分記憶和人格分離出來,作為預備役雪藏。
‘小七’是普通人人格,她擁有人的感情,和那些對艦隊沒什麼用的東西。而剩下的部分就是我。
平常是她主導身體,但到了戰時應征,或者自身遇到危機的時候,我們就會人格切換。
雖然小七還挺喜歡你的,但我判斷和你在一起,實在太危險了,幾個幫派分子的危險,我可以幫她收拾掉,但公司……富山娜娜隻是個普通人,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對她比較好。
手術費你幫我付了是吧,謝謝,月租合同我會定期支付,小七的記憶我也會重新編輯,咱們以後不要再聯係了。”
李蟠一時愣住了,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目光落到她失去的雙臂上,還是什麼也沒再說,點點頭答應了。
於是他幫著富山娜娜回去收拾了東西,看著她拖著行李箱走下地鐵站,消失在茫茫人海。
最後李蟠一個人回到冷冷清清的新公寓,望著地板上的酒瓶和披薩盒,揉了把臉。
“瑪德,也對啊,現在我也算個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