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正道亡矣(2 / 2)

不過於龍淵而言,陸寧初終究是個身份不明的正道修士,尚未弄清他的目的前,他不能完全放下戒備。整理紙張的時候,他欲提及花瓶試探,卻又為陸寧初右手手腕處露出的繃帶吸引。

這繃帶,是因挨了顧明璃一鞭。算算時日,距離當時已過去快要一月。

顧明璃的金絲鐵鞭,以冥穀出產的玄鐵煉製,九幽冰譚水淬之,揮使之間自生陰煞。凡為其所傷之處,若修為低於或與顧明璃相仿,傷口便極難愈合。

陸寧初的

繃帶纏了近一月,符合“極難愈合”的形容。

但龍淵心知,這是假的。

早在二人雙手交握那次,陸寧初就已然暴露。

陸寧初以手承鞭,當是掌心受力最重,傷口也當是掌心最深。可那日他們雙手交握,陸寧初的繃帶就已退至手腕,掌心之處一片完好。

可見其手上繃帶,不過掩人耳目,並且“掩”得尚不用心。

顧明璃雖是天材地寶灌出來的修為,但也已經築基了。

陸寧初傷口恢複如此之快,並且如此完好,的確是金丹以上的水準。

“右手的傷,如何了?”龍淵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啊?”陸寧初抬頭,忽地挽起右手衣袖,邊解繃帶邊展顏笑道,“早就好啦,彆擔心!”

龍淵一時失語,不知陸寧初怎麼會覺得,他是在關心他。

明明,他是想借此提醒,他對他奸細的身份已有所了解。

他是在警告他。

繃帶下的肌膚完好如新,白得甚至有些晃眼,腕骨纖細,宛如少年郎,一手便能握之。若握得重些,恐怕立刻就會泛紅……

龍淵驚覺自己竟升起遐思,忙將視線落回紙上,鈍鈍發出一聲:“嗯。”

“嗯?”陸寧初對他的情緒相當敏感,立刻歪過頭來看他,“你怎麼了?”

不待龍淵回答,他便眨了眨眼,壞笑道:“害羞啦?”

龍淵心頭一驚,不曾想突如其來的遐思竟被看穿,正暗自惱怒該如何揭過之時。

“唉,關心我不用不好意思的。”陸寧初很是得意。

龍淵:“……”

他將一疊紙蓋到陸寧初臉上:“做你的事。”

雖是如此,龍淵還是再看了一眼,陸寧初露在外頭、白瘦纖細的小臂。

視線上移,觸及挽得亂七八糟的衣袖。

不成體統。

正道亡矣。

*

不說規矩,就是正型,陸寧初也越來越沒有了。

察覺到身邊之人緩緩伏倒案上,立著書本看書,龍淵古井無波、心若止水地,又畫錯一筆。

他麵無表情地揉紙成團,棄進廢紙缸,並不著痕跡地看了陸寧初一眼。

他對這廝,無可奈何。

即便聞不到這廝身上的味道,也無可奈何。隻消看到那熱烈直白的眼睛,他就什麼惱意都生不出來。

他受到過無數人愛慕的注視,卻沒有任何一人的眼神,能夠熱烈勝過此人。

蘸滿墨水的筆鋒懸在空中,遲遲不落。

陸一的眼神,遠遠不止熱烈勝過他人。

龍淵想。

那雙烏黑的眼中,看向他時,總是熱烈、明快、坦蕩、依賴,諸般情緒皆在其中,複雜勝過他人,專注勝過他人,誠摯勝過他人。

讓他不止一次地懷疑,他是否忘卻了什麼。

“墨滴下來了。”左手手臂,忽然被戳了一下。

側頭看去,陸寧初的臉貼在案上,被堅硬的案麵擠得變形,在眼睛之下堆出可愛的鼓起。

……他竟覺得這平平無奇的臉可愛了。

龍淵木然地轉回腦袋,換了張紙。

錯覺。

*

陸寧初登堂入室之後,魔尊府中的流言越發甚上塵囂。不少對龍淵心懷愛慕之人,甚至學著陸寧初,企圖硬闖內院,引起龍淵的注意。

奈何,大管事認清形勢之後,已成陸寧初的狗腿,不僅替他阻攔旁人,還常來打小報告。

龍淵有事出去,陸寧初賴在棲龍居,懶懶散散地看書。

大管事把他喚了出去,頗為憂心地彙報:“崇明魔尊又把明璃殿下送來了!”

陸寧初見大管事神色緊張,還當是出了什麼事,聞言如此,不甚在意道:“哦,所以呢?”

那般凶蠻潑辣的丫頭,龍淵才不會喜歡。上次見麵,小龍的厭惡簡直就是寫在臉上。

大管事急道:“不是!我的祖宗唉,這顧明璃,她,她不一樣了!”

他在顧明璃眼中早就成了陸寧初一黨,要是讓顧明璃

上位成功,他可就玩完了!

“能怎麼不一樣?”顧明璃這小公主一看就是被寵壞了,日積月累下來的壞脾氣,怎麼可能在一個月內改好。

“唉!……”大管事正要說,卻忽地後退兩步,向著陸寧初身後躬身行禮,“魔尊大人,明璃殿下。”

陸寧初轉過身去,正要和龍淵打招呼,卻忽地臉色一變。

隻見龍淵身後,跟了個紅衣宮裝、麵容溫婉的少女。

這是顧明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