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離心裡已經恨死沈世奇了,五歲的人就能做出那樣的事情,實在是太恐怖了。
他直接沒給沈世奇好臉色,“這宴會廳裡,能坐的地方多得是,你換個地方坐吧,我喜歡清淨。”
沈世奇尷尬又不失禮貌地朝他笑了一下,放下了酒杯,然後就離開了。
瞿秋離看著他的背影,皺了眉頭,這沈世奇今天怎麼回事?讓他走就走了?
不對勁,這很不對勁。
這不符合沈世奇的性格。
還沒等他想清楚,一名穿著製服的侍者拖著飲料盤,麵帶微笑的走了過來,“先生,要來一杯飲料嗎?”
瞿秋離不太想喝酒,就伸手拿了一杯飲料。
聞了一下,是桑葚汁,他愛喝的。
侍者剛轉身離開,又一個人影冒了出來,打斷了瞿秋離準備喝飲料的動作。
“假少爺,好久不見。”韓越吊兒郎當的,直接坐在了瞿秋離的身邊。
瞿秋離蹙眉,微微拉開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距離,“韓少爺,你這是要做什麼?”
他們還沒熟到可以坐這麼近的地步。
“你可彆不知好歹啊。”韓越心裡也很矛盾,他傾身靠近瞿秋離,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自己手中的飲料杯和瞿秋離手中的飲料杯換了一下。
瞿秋離不明所以,直接站起身來,他看著手裡的飲料,若有所思,“你什麼意思?”
韓越伸手將他拉過來坐下,“你小聲點兒,彆怪我沒提醒你啊,今天宴會場上入口的東西,特彆是酒水飲料,你當心著點吧。”
瞿秋離掙脫韓越拉自己的手,但到底沒有再起身。
遠遠的看上去,就像是韓越在跟瞿秋離拉扯爭吵。
瞿秋離定定的看著韓越,韓越跟他不對付,一直看他不順眼,以前可沒少找他麻煩。
今天這是怎麼一回事?
酒水飲料不能喝?
瞿秋離看了看被韓越換走的那一杯,再看了看沈世奇剛才留在桌上的那杯香檳,他幾乎瞬間反應過來什麼。
酒和飲料都是加料的。
能在酒水飲料裡麵加料,目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瞿秋離想到這,背脊發涼,他又看了一眼被韓越換走的那杯飲料。
桑葚汁,他原以為是藺父藺母或者是藺向禹知道他的喜好,所以才特意在宴會上準備了這個飲料。
但現在看來,有人居然利用了藺家對他的心意。
可是,韓越為什麼要來給他通風報信?
韓越看著他懷疑的眼神,啐了一口,“你當我真的想多管閒事啊?愛信不信吧你。”
他也是前幾天,聽他的以前那個小矮子跟班那裡聽說了點消息。
今年年初,韓父正式切斷了對小矮子的資助,畢竟小矮子確實是太不成器了。
好在小矮子這些年在他這裡忽悠了不少的錢,應該有點存款,總算是供自己成功畢業的。
但小矮子畢業之後也沒進韓家的公司,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跟施誠那幫人混在一起了。
韓越自認,他混是混了點,也是真的十分討厭瞿秋離,他可以當著麵辱罵瞿秋離一頓,也可以在背後給瞿秋離使絆子,甚至是找人把瞿秋離揍一頓都可以。
但是,他做不出下藥,欺辱,拍照威脅這種事情。
他跟施誠不是一路人,能一起喝酒,但不能交心。
這還是前段時間,有人攢了個局,他過去喝了點,小矮子那天跟著施誠鞍前馬後,他心裡有點不爽,不小心喝得有點多了,躺在沙發上閉目醒酒。
後來,那地方簡直就不是人待的,聚眾淫亂,他恍惚睜開眼,全是白花花的肉體,甚至還有什麼‘快樂水’,‘逍遙丸’。
那種東西一出現,韓越就直接在沙發上嚇懵了。
打死他都不敢碰那些東西,隻能繼續裝睡。
再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聊起了瞿秋離的事情,小矮子還在附和,說瞿秋離這個假少爺隻要喝了加料的東西,還不是任人擺布,到時候讓他怎麼樣就怎麼樣。
甚至還有人跟著說,讓施少爺玩痛快了,讓給他們也玩玩。
施誠當時就是一陣暢快的大笑,然後同意了。
那一幅惡心的嘴臉,韓越閉著眼睛也能想到。
隻是他沒想到這些人能玩得這麼臟。
他混賬,但他不犯法。
他酒量差,小矮子知道,所以這些人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酒吧裡太吵雜,再加上他們這個包間裡烏煙瘴氣,韓越後來還聽到了一些事情。
但聽的不真切,大概是似乎施誠還和誰有合作,要對藺家如何如何。
藺家跟他們韓家有合作,藺家出事,他們韓家未必能全身而退,他一直裝醉,睡到有人拍酒吧服務員送他回家。
回家之後,他頓時就清醒了,直接就跟韓父透了個底。
他爸說他有數,不讓他管,讓他彆再跟施誠接觸了。
他也沒想著要管,但是今天,他來到宴會場,看到瞿秋離。
還是那一幅疏離高貴的模樣,看著就假惺惺的。
但做人總歸是有良心的,瞿秋離從來沒對他怎麼樣,也沒對他做什麼,而自己對瞿秋離做的那些事情,事後也沒見瞿秋離記仇或者報複。
他剛才看到沈世奇端著酒杯過去,心肝都緊了緊,看到瞿秋離沒給沈世奇好臉色,把沈世奇攆走了,他還鬆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沒事兒了,可誰讓他好死不死的看到了沈世奇和那個送飲料的侍者之間的眉眼官司。
要說沒什麼陰謀都不可能,那侍者端的飲料肯定有問題。
韓越想到那張三千萬的字畫,想到自己因為那張字畫得到的好處,腦子一熱,就衝了上去,打斷了瞿秋離喝飲料的動作。
“反正,我言儘於此。”韓越端著那杯侍者送來的飲料就走了。
“多謝。”瞿秋離對著韓越的背影,真誠的道謝。
韓越愣了愣,微微點頭,然後離開了。
瞿秋離斜靠在沙發上,腦子迅速運轉,今天藺向禹的不尋常,還有藺父的不尋常,這都昭示著,今天必定有大事情發生。
既然那侍者送飲料過來,飲料又是有問題的,必定是有人在不遠處盯著的,看他到底喝沒喝。
也就是說,他隻要喝過了那杯加料的飲料,他們就應該會有後續的動作了。
隻不過,他看著韓越換到他手上來的這杯飲料,有點哭笑不得。
侍者剛才端過來的是他比較喜歡的桑葚汁,應該是沈世奇特意安排的,但韓越換過來這杯是藍莓汁。
兩種飲料的顏色看著差不多,但瞿秋離是真的不喜歡藍莓的味道。
沒辦法,瞿秋離狠了心,賭一把,閉著眼睛喝了一口。
還是藍莓汁那種討厭的味道,有點難以下咽,瞿秋離嫌棄的又悄悄吐回了杯子裡。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韓越的用心,但韓越在他眼裡就是腦子不好使的中二病,如果韓越跟沈世奇他們是一夥的,剛才那演技該拿奧斯卡了。
也算是以防萬一!
瞿秋離‘喝了’藍莓汁之後,等了一會兒,沒什麼事情發生,他都要懷疑沈世奇他們到底是不是有下一步行動了。
難不成,剛才韓越跟他換飲料的時候被沈世奇的眼線看到了?
這時候藺向禹過來了。
“哥,忙完了嗎?”瞿秋離帶著笑意,“生日快樂啊哥。”
藺向禹站在瞿秋離麵前,居高臨下的摸了摸瞿秋離的腦袋,“坐在這裡無聊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待這些叔伯阿姨?”
阿離是他們藺家的一份子,理應要跟他們一起去接待賓客的,但阿離不喜歡,所以他們都沒勉強過。
瞿秋離想到他還在等沈世奇的下一步動作,這會兒跟藺向禹走了,他也不好單獨行動。
“不用,我不想去,麻煩得很。”瞿秋離使著小性子,然後把帶來的錦盒遞給了藺向禹,“看看喜不喜歡?”
“我的生日禮物?”藺向禹接過錦盒,都沒打開,便笑得陽光燦爛的,“我肯定喜歡,隻要是阿離送的。”
這是他的真心話。
“還是打開看看吧。”但瞿秋離還是催促他,“萬一你不喜歡,我好換個彆的。”
藺向禹依言,打開了錦盒,盒中的玉佩美輪美奐,就算是他這個不懂行的,都覺得這塊玉石實在是漂亮。
“謝謝阿離,我很喜歡。”
瞿秋離笑了,“喜歡就好。”
他沒什麼送禮物的經驗,以前送爸媽,要麼是手表,西裝,化妝品或者包包,其他的還真沒送過。
剛才還有點忐忑。
“可以幫我戴上嗎?”藺向禹將係好紅繩的玉佩拿了出來,“這個是戴脖子上的吧?”
“當然可以。”瞿秋離接過了玉佩,“你低頭。”
藺向禹比瞿秋離稍微高七八公分,兩人站得很近,瞿秋離伸著手臂,替他戴上了玉佩,還小心翼翼的將玉佩放進了他的衣服裡。
遠遠的,看上去就像兩個人抱在了一起,十分親密。
二樓小廳裡,沈世奇和施誠看著這個畫麵,心中各有鬼胎。
“他喝了嗎?”施誠似乎有些等不急了。
“喝了。”沈世奇遠遠的看著瞿秋離,眼神冰冷,“不能讓他在這裡就發作,這藥的見效慢,施少爺等著就是了。”
他知道,自己帶過去的酒,瞿秋離基本上不會喝,所以他才有了兩手準備。
施誠淫邪的笑著,“那我可就上樓等著沈先生的好消息了。”
沈世奇攔著施誠,“不知道施少爺答應我的事情,安排好了沒有?屁股擦乾淨了沒有。”
施誠不耐煩,“一家三口,不死也重傷,沈先生對這個結果還滿意嗎?”
沈世奇沒說話,放下了攔住施誠的手臂,目送施誠離開,沈世奇又看著瞿秋離和藺向禹兩人笑得一臉燦爛。
他嗤笑了一聲,隻要過了今天,這些人都要匍匐在他的腳下。
藺向禹和瞿秋離在休息區聊了一會兒,他還得繼續去接待今天的賓客。
“你要是無聊,就去找媽媽,我剛看見她在跟一幫富太太聊天,表情有點不耐煩了,你剛好可以去解救她。”
瞿秋離抿著唇,心想,藺媽媽剛剛是要去找爸爸的,肯定是中途被那些富太太攔下來了,她又不得不應酬,所以這才不耐煩的。
“不用。”瞿秋離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跟那些富太太也聊不到一起去。”
藺媽媽被攔下了也好,萬一有什麼情況發生,至少藺媽媽那一圈富太太那裡是安全的。
沒有人傻到跟安市整個豪門圈子作對。
“那行,你在這裡歇會兒,有事情跟我打電話。”藺向禹摸了摸胸口的古玉,“我會好好戴著的,謝謝阿離的生日禮物。”
現在都忙著,藺母被富太太門纏上了,藺向禹要去接待賓客,瞿秋離要等著沈世奇的下一步動作。
至於藺父,現在已經著手安排後續的事情了。
瞿秋離看著沈世奇留下的兩杯香檳,不經意的抬頭看了二樓,若有所思,片刻後,他招來一個服務員,吩咐了幾句。
服務員雖然有點差異,但也沒說什麼,這些有錢人,都挺摳門兒的。
但他還是端著這兩杯香檳離開了。
過了兩分鐘,瞿秋離假裝頭暈了一下,然後朝著衛生間走去。
今天是藺向禹的生日宴,人肯定不少,宴會廳這邊的幾個衛生間都基本上滿人了。
瞿秋離隻得找了個服務員問其他的衛生間。
服務員要給他帶路,瞿秋離禮貌的拒絕了,讓他指一個方向就好,服務員也就這麼做了。
瞿秋離朝著服務員指的放下,兜兜轉轉繞到了酒店的花園裡,後麵有人跟著,他勾了勾嘴角。
終於上鉤了。
上完衛生間出來,沈世奇已經在外頭等著了,他看著瞿秋離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緋紅,心中暢快不已。
“你又來乾什麼?”瞿秋離腳步有些虛浮,“離我遠點。”
他在衛生間做了兩百個下蹲,臉不紅腳不軟才怪了。
要做戲,那就得做得逼真了。
沈世奇還是那一幅道貌岸然的模樣,“阿離真的不想跟我聊聊嗎?”
“聊什麼?我跟你沒什麼可聊的。”瞿秋離表現得有些煩躁,直接繞過沈世奇,往前走了。
沈世奇就在他後麵跟著,直到瞿秋離喘著氣似乎走不動了,坐在了花園的休息區裡。
“阿離不想跟我聊聊你的信嗎?”沈世奇坐在了瞿秋離身邊。
瞿秋離惡狠狠的瞪著沈世奇,“我就知道是你毀了我的信件,害我沒法找到家人。”
沈世奇靠在椅子上,他褪去了溫和的假象,欣賞著瞿秋離藥效逐漸發作的模樣:“我很好奇,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那封信的?”
“跟你有什麼關係?”瞿秋離沒搭理他,看到有端著酒水的服務員路過,招了一下手:“你過來一下。”
服務員點點頭,然後走了過來,放下了兩杯酒水。
瞿秋離端起杯子,聞了一下,“怎麼是酒?幫我倒一杯冰水吧。”
服務員頷首,又離開了。
沈世奇看著瞿秋離強裝淡定的模樣,心裡暢快,端起服務員剛才留下的杯子就喝了一口。
瞿秋離隱秘的勾了勾嘴角,“我跟你沒什麼話說的,你走吧,彆在我眼前晃蕩。”
“信在我那裡。”沈世奇看著瞿秋離幾乎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我沒帶在身上,你要的話,就跟我去拿。”
說完他就走了,似乎絲毫不怕瞿秋離不上鉤。
瞿秋離在這裡坐了三分鐘之後,又去衛生間裡跑了一趟,然後給沈世奇發了條信息。
“房間號。”
今天的酒店是被藺家包了的,但每位賓客都能登記分到自己的房間,以供賓客們休息,換衣服之類的。
沈世奇回到房間,施誠也在裡麵。
“你怎麼會在我房間。”沈世奇問。
施誠拿著個小壺,“我房間裡有人,待會兒不方便,影響我發揮,在你這兒不是一樣嗎?還是說,你真的想要那麼多人圍觀?”
沈世奇沒說話。
施誠扔出一台相機,“這個工作交給你,怎麼樣?我待你不錯吧。”
沈世奇接了。
施誠心裡嗤笑了一聲,“那人呢?還沒到時候?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沈世奇把瞿秋離剛發過來的短信給施誠看了,“那行,地址你發過去,我得要好好準備準備。”
地址發過去了,瞿秋離收到了,但他沒從頭到尾都沒都沒打算去。
他倒要看看,沈世奇自食惡果的模樣。
瞿秋離性子清冷,但他真的不是個包子,也不是好欺負的。
為了避免沈世奇的耳目盯著他,他拿著自己的房卡,進了電梯,回了自己的房間。
沈世奇在屋裡等著,隻是越等越熱,忍不住抓起桌上的水就猛灌了一口。
施誠還在衛生間裡洗澡,當然了,是真的在洗澡,還是在乾彆的,他就不知道了。
他等得焦急,又給瞿秋離發了信息,催促。
瞿秋離說衣服臟了,他回自己房間換衣服了,等會兒再過去。
沈世奇急了,似乎有哪裡不對,身體上的變化,無處遁藏。
他啐了一口,糟了,這不對勁。
可是還沒等他想明白自己哪一步出了差錯,施誠已經從衛生間裡麵出來的。
赤條條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紅,看著沈世奇的目光十分火熱。
……
會場這邊,藺向禹跟藺父彙合之後,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事情安排妥當了,接下來就等著了。
“阿離呢?”藺向禹找了一圈沒看到人,他找到藺母,“媽,你看見阿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