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從裡麵傳來了一個美琴並不陌生的聲音。那聲音中正、平和、穩定,至少僅僅是聽起來的話並不會意識到有任何的不對勁。
但是也僅僅隻是“聽起來”罷了。
“是我……晴明老師。”
美琴應了一聲,同時心底有些忐忑,不知道對方還認不認自己這個一跑就是很多年的徒弟。
裡麵的聲音立刻就頓住了。美琴聽得分明,那不僅僅是再沒有了人說話的聲音,甚至是連細微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聲音都聽得不太分明了——或者說,根本就是完全的給停止住了。
半晌,才從那房間裡麵傳來了安倍晴明的聲音。溫和的、一如既往地、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的聲音一樣。
“……美琴?”
美琴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還是認她這個徒弟的。
“是的,是我。晴明老師。”
少女的聲音比起當年來自然是要顯得成熟了不少,雖然不再是幼童的嬌憨可愛,但是卻彆有一番屬於少女的風姿。
透過紙窗上麵的剪影,在室內的安倍晴明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女正伸出手來,看起來是想要推開門的樣子。
“等等,彆——”
但是這一句阻止的話顯然是說的有些晚了。
幾乎就是在晴明的最後一個子說出來的同時,美琴也已經推開了自己麵前的門。
“……”
師徒兩個人相對無言。
“晴明老師??”
美琴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懵逼之中。
因為,非常顯然的,在她麵前的的確是安倍晴明,但是卻又似乎隱約的有所不同。
在美琴的印象裡麵,自己的師父安倍晴明一直以來都是那種能夠滿足人的內心對於平安京時代的所有的貴公子的幻想的人。有如春風,有如細雨,有如早春枝頭的櫻花。有如這世間一切的美好的東西的集合。
但是眼下的安倍晴明,給人的卻又是另外一種的感受了。
他半邊的臉頰尚且還是人類的樣子,但是另外半邊的臉頰上麵卻滿是鮮紅色的妖紋,恍惚看上去的話似乎還隱隱的有些熟悉的樣子。
那個花紋……我在哪裡見過?
美琴沉思片刻,恍然大悟。
那分明就是她曾經在玉藻前的臉上看到過的妖紋的模樣,又或者說是來自於神明的赤妝。
安倍晴明的眼瞳本該是好看的綠色,但是眼下,有著妖紋的那半邊臉上卻是金色的、獸類一樣,又或者說乾脆就是和玉藻前一模一樣的金色的豎瞳。
而在安倍晴明的頭頂上麵,則是豎起來了一對毛茸茸的狐耳,甚至是會枉顧主人的意願,自由的抖動著,時不時的還吵著某個方向轉一下。
美琴怎麼說隻是一個年齡不大的女孩子,對於某些毛茸茸的東西有著一種天生的喜愛。就比如此刻,明明知道自己應該去擔憂安倍晴明的情況才是,但是事實是美琴根本沒有辦法控製住自己不停的朝著安倍晴明的頭頂望過去的視線。
不過她最終還是憑借著頑強的意誌力讓自己把注意力挪到了應該注意的事情上麵。
“老師?”
美琴的聲音裡麵充滿了遲疑。
“你這是……”
“是美琴啊。”
安倍晴明抬頭看見是她,笑了一聲。
“那麼久沒見……你已經長成了一個大孩子了呢。”
“是、是的!”
麵對這種像是長輩一樣的關心的話語,美琴先是條件反射一樣的做出回答,然後繼續鍥而不舍的抓住了自己之前的重點。
“老師你現在這個樣子是?”
安倍晴明用一隻手扯了扯自己的頭發。
“美琴你應該也聽說過這樣的傳言吧?”
他像是在問話,又隻像是在自問自答。
“安倍晴明,是白狐之子。”
“這樣的留言,可並非是空穴來風之說啊。”
美琴的心底隱隱約約的有了一個猜測。
“難道……”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一個‘難道’。”
鼎鼎大名的陰陽師,實際上一個半妖。嚴格來說,這庇佑著人類的強者自身卻都是被人類所恐懼著和恨不得將其除之而後快的存在。
而如今,他的那另一半不屬於人類的血脈,終於到了覺醒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