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她想到六十幾年前的自己,那個時候她說喜歡跳舞可是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都認為她一個鄉下丫頭每天撿牛糞割豬草的人,怎麼能學會跳舞呢。
跳舞那是城裡有文化的人才會的東西。
可是她不服氣,從圖書館內翻找到一本教學舞蹈的課本就如獲至寶,每天在地裡撿牛糞,在山上割豬草的時候,隻要一有空閒時間她就會按照那本書裡教導的方式,一個人笨拙的想要學會裡頭的每一個動作。
為了學會第一個舞蹈她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過。
她是真的喜歡啊,哪怕從來沒有成為職業的舞者,可是她對舞蹈的喜歡哪怕過了六十年,都從來沒有質疑過。
節目組過來采風,看到她們一群老太太正在跳舞,說想跟她們合作,隻要她們跟對方一起合作跳舞,節目組製作方就會帶著她們直接登上千人大舞台。
王二妮這輩子跳舞麵對最多的觀眾,也隻是四五十歲的時候在廣場上被路人圍觀。
那裡的人也很多,卻從來沒有人是為她們而停留。
節目組說隻要她們同意,就會有一千名觀眾專門過來看她們跳舞。
那個時候她就在想,不管對方要帶什麼人過來,她們都接受。
她的老寒腿已經不能再跳了,這一次表演將是她人生當中唯一一次站在鋪著紅毯的舞台上,也會她人生最後一次上台表演。
所以就算真的答應下來,心底對那名要被劃分過來的小姑娘還是充滿了擔心。
上午一群人陪著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學了半天,教的真讓人火氣衝天卻又強忍著沒發火。
尤其是中午去孫子家吃飯,從孫子口中得知這人可是跳舞相當厲害的小姑娘,卻在她們這麼一幫老太太麵前裝模作樣。
人生中唯一一次正式表演,裡頭卻有這樣一個不尊敬不喜歡舞蹈的人,王二妮飯吃到一半就吃不下去想回家。
這才有了開頭的一幕。
宋兼語背對著來人,叉著腰大口喘著粗氣,休息了一分鐘後又繼續開始跳了起來。
雖然不會但是多學學,總比真的上台直接砸彆人場子好。
而且他看的出來,那幫老奶奶真的特彆想要上台表演,自己怎麼也不能拖後腿。
院子裡那道綠色的身影再次踮腳,笨拙的跳了起來。
王二妮站在院子外拄著拐杖,安靜無聲不打擾。
一個倆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下午一點鐘院門外回家吃飯的十名老太太已經重新聚集在門口望著院子裡的那道身影。
隻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隻是安靜的看著對方自顧自的一遍遍糾正姿態。
“真笨啊,就那麼倆個動作學到現在還沒學會。”
“像我年輕那時候,怎麼也不服氣自己跳不好。”
“這股不服氣的勁,明明是像我才對。”
“看到她就想到了咱們以前年輕時候,為了夢想跌跌撞撞一個人前進的畫麵。”
“那個時候多想有一個老師來教咱們啊,可條件不允許後來結婚生孩子要乾更多的農活才能養家糊口,更是沒這個機會。”
“再讓她這麼跳下去,咱們今天晚上人生第一次演出可就真的要砸啦,你們不進我進啦,她剛才那個動作錯了三次了還沒反應過來!我得去說說她!”
“走走走,姐妹們再辛苦辛苦,今天咱們都是自己的老師,一定要將這丫頭打造的讓所有人驚豔!”
十名老奶奶三三兩兩攙扶彼此,拄著拐杖拿著擦汗的毛巾走進了院子內。
“這隻腳抬起來用力往前麵蹬,不能使用蠻力你知道吧,要巧勁從這裡發力!”
宋兼語腰側挨了一巴掌,對方打完還沒打算鬆開的意思,反而捏著那塊肉示意他用那裡發力。
宋兼語:“…………”媽媽救命啊!好想回家啊!
內心的呐喊無人聽見,院子裡的綠衣姑娘在十位老師傅的帶領下,像隻提線木偶在跳舞。
十一個人,從下午一點鐘一直練習到五點才停下來。
老太太的體力不如年輕人,她們必須要休息才能在晚上有充足的精力上台。
宋兼語也不跳了,不是他不想跳是這群老太太已經按著他坐在椅子上,給他化妝。
坐在椅子上任人擺布的宋兼語,現在就像是幼兒園兒童節馬上就要上台的小朋友,臉上被人畫了又紅又黑的大眼影,腮幫子上塗抹的都是粉粉的腮紅,頭發也被解開被人紮了四五個小辮子。
給他編小辮子的老太太還握著他的頭發感歎萬千:“頭發真厚啊,一手都抓不完。”
全程沒有自由的宋兼語坐在椅子上,對著鏡頭露出尷尬又不是禮貌的笑容。、
很想告訴對方彆感歎了,因為他本人也沒有這麼多頭發。
一群人全部化好妝容再攙扶著上了節目組特地準備的大巴車,宋兼語作為其中一名表演人員也跟著上了車。
大巴車將他們從這片村莊裡帶出來,一路駛向市中心的廣場,在那裡下午早就有人搭好了舞台。
一千枚塑料板凳也全部擺放整齊,等待觀眾進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