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引用自《太平廣記》的話,“世言乖龍苦於行雨,而多竄匿,為雷神捕之。或藏在古木及楹柱之間,或曠野之間,無處逃匿,即如牛角或牧童之身。往往為此物所累而震死也。”
還有說乖龍躲在人的嘴裡、或者中指節裡的。
古人認為乖龍是龍的一種,不願意行雨到處躲藏,被雷神捕捉。
而在道家,在抱陽觀,則琢磨得更詳細。蛇便是小龍,所謂乖龍,其實是機緣之下,有了靈性的蛇,而且這種蛇,大概是“水屬性”的,所以有些這方麵的能耐。
而“龍”當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的,乖龍很容易被雷劈死,就跟個引雷針一樣。所以它們也練就了藏匿的本事,能夠悄無聲息地躲藏起來,幾乎是一絲氣息也不泄露。
——但是,但是!乖龍怕天雷沒錯,抱陽筆記上說,倘若是修煉雷符的道者養了它,法術便會大有長進,畢竟雷雨本就總是一起出現的。
小壩村發生的事情,基本上是對上了,而且這也能解釋為什麼謝靈涯請不到商氏先祖了。
商氏先祖鬨事根本就不是因為風水塘,他們鬨事是在牛被劈死那天,那極有可能是乖龍失去了牛角這個棲身之地後,轉而到了……
謝靈涯自語一般道:“商氏祠堂有上百年曆史。”
他想到了商氏祠堂又大又粗的梁柱,若是乖龍躲在這裡麵,商氏先祖自然會不滿,開始警示兒孫。可惜,他們並不能理解,導致商氏先祖最怕的事情也發生了。
打雷了,雷劈在了他們的祠堂上。
鬼魂就怕雷火,這樣他們能請得來商氏先祖就怪了。
而且幸好昨晚還隻是雷陣雨,如果雷再多一點,人家的祠堂豈不是不止屋簷爛掉?
謝靈涯在腦海中梳理了一遍,基本已經可以篤定了。
為什麼祖師爺暗示他來小壩村,因為這裡有條乖龍,養了後能給他加buff啊!!
“我們祖師爺還是疼人啊,知道有好事想著我。”謝靈涯裝模作樣抹了抹眼淚,然後迫不及待地道,“師兄,抓蛇去吧!”
施長懸好笑地看他一眼,“先睡會兒吧。”
謝靈涯雖然熬了一夜,但這會兒正亢奮著,而且有些怕夜長夢多,“我感覺不是特彆困。”
施長懸淡定地道:“我查過了,這兩天都沒有雷雨。”
“好吧。”謝靈涯這才不情不願地躺了下來,施長懸也躺上床,把他的眼睛捂住。
謝靈涯麵前陷入一片黑暗,耳畔隻有鄉村中的雞鳴聲,不多時疲倦湧上來,也就睡著了。
一直到下午,兩人才睡醒。謝靈涯饑餓無比,奄奄一息爬到堂屋狼吞虎咽地吃了幾塊餅乾才活過來,然後立刻找商老商量一件事。
說事的時候商老正在祠堂監督村民修繕屋頂,謝靈涯跟他說:“我們已經確定是什麼東西在作祟了。”
老人振奮,“什麼?”
“不能說,”謝靈涯指了指裡麵,“否則會被聽見。”
老人了然地點頭,“那要怎麼辦?您趕緊給整治一下吧。”
謝靈涯小聲道:“這就需要您和村民們商量了,有個費用問題……”
過了一個多小時,天色也漸漸暗了,老人已經征詢完村民的意見。
於是,謝靈涯和施長懸進了祠堂,施長懸仔細看過了方位,以茅草為占,拍了拍一根梁柱。
謝靈涯看了露出古怪的笑意,昨晚,他就是站在這旁邊,然後差點被雷劈下來的瓦片砸到的。現在他忽然想到了,他就說怎麼雷電不給薩祖麵子,昨晚要不是他站在這旁邊,恐怕劈的應該是這根梁柱才對吧?
修繕屋頂的村民又從彆處搬來了木材和石板,疊起來頂著祠堂的屋頂。
商五也跟來了,這些都是他弄來的,就因為祠堂的事,他受了多少白眼啊,給置辦些木材、石板,人家都說算你知道錯。
謝靈涯把雄黃粉放入清漆中融了,然後在梁柱上刷了三層。此時,村民們將梁柱從上直接砍斷,數人一起,扶著梁柱平放在地。這根梁柱是主要承重的柱子之一,倒了之後,屋頂的重量自然落在了他們用來暫時代替的木材上——伺候還得找一根差不多大的古木做梁柱。
再說這梁柱放平之後,眾人一看,皆是大驚。
祠堂修建的時候用的是上好的木材,還特殊處理過,按理說幾百年不爛,難被蟲蛀,但是砍下來一看才發現,這梁柱中間竟有茶杯口那麼大的空洞!黑洞洞的,也不知到底有多深!
雖然現場隻有商老明確知道砍梁柱是為了什麼,但其他人不傻,隱隱也猜到了什麼,紛紛敬畏地看了謝靈涯兩人一眼。
商五更是激動,看樣子這柱子裡是有什麼東西啊。真是如此的話,那和他豈不是無關?先祖是因為祠堂被蛀了才生氣!
謝靈涯看看洞內沒反應,商老問他要不要劈開,他搖搖頭,拿了一隻讓龐源去弄到的牛角,放在洞邊。
隻是仍然沒有反應,謝靈涯再拿了一把乾艾草,點燃了放在洞邊,用小蒲扇把煙氣小心扇進去。
眾人緊張地盯著這一幕,尤其是商五簡直目不轉睛。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他們便眼睜睜看到,那洞口竟真出現了一個圓圓的蛇頭,細細小小,隻有成年男子一指粗而已,身上色彩斑斕。
之前大概就在各種腦補了,看到它,無事也畏懼三分,紛紛向後退了一步。
他們雖然不知道什麼是乖龍,但知道民間最邪門的動物,除了黃鼠狼、狐狸、老鼠、刺蝟外,可不就是蛇了!容易作妖啊!
小蛇探出洞口,腦袋擺了兩下,哧溜便鑽進了牛角之中盤踞起來!
謝靈涯托著牛角,說道:“這些天就是因為它了,等梁柱換過之後,再請師公來做法,安撫一下先祖,就沒事了。”
在場的十幾個村民都鬆了口氣,商五激動地道:“大師,你說,是因為它?那和我填塘沒有關係?”
謝靈涯一笑,“沒關係的,風水塘確實對風水有好處,但你們這塊地的穴地其實是在祠堂,這裡是龍頭,外麵的惜字塔是龍角。這也是為什麼有的村民覺得風水塘填了後,村裡運氣壞了,其實標誌性事件不是填塘,而是雷劈牛,這蛇那日就是藏在牛角之中。”
商五差點沒仰天大喊,我終於昭雪啦。
其他村民也訕訕地和他道歉,“老五,這事兒和你們還真沒關啊。”
商五快飆淚了,決定私人再給大師封紅包。
“大師,那這個該怎麼處理呢?”商老指著他手裡的牛角問。
謝靈涯道:“沒事,這個我帶走養,你們不必費心了。”
一時間大家看他們的眼神更加複雜了,不愧是大師,連這種妖孽也敢養。
謝靈涯剛要把牛角收起來,聽到柳靈童帶著哭腔道:“能能能不能放遠點,我怕——”
柳靈童居然還怕蛇啊?這麼膽小的,按理說木頭是不會怕蛇,可能是生魂的習慣。謝靈涯便換了隻手拿,又低聲安慰了兩句。
……
因為急著安置這乖龍,謝靈涯決心今晚趕回去。
商老急急忙忙去封了兩個包給他們,臨走前又誠懇地道:“祝福兩位大師未來越來越順利,日子越過越紅火。”
謝靈涯:“…………”
謝靈涯:“……謝謝。”
收下了商老淳樸的祝福,又在商五的自告奮勇下,搭他的車從村裡去車站。
謝靈涯把牛角拿在手中往裡看,乖龍不過嬰兒手臂那麼長,又細,盤在牛角之中,謝靈涯往裡看,它便也仰著腦袋吐蛇信。
這時,乖龍還遊了出來,直著身體微微晃蕩。
不知怎麼的,謝靈涯一點也不怕它會咬人,還伸手摸了一下。隻見乖龍順手就往謝靈涯手腕上一纏,尾巴還在他中指上勾了一個圈,伏在他手腕上蹭了蹭。
乖龍的乖,原本是乖僻、乖戾的意思才對,到了謝靈涯手裡,卻好像是乖巧的意思一般。
商五從後視鏡裡看到,汗都要下來了。
謝靈涯把手靠近牛角,乖龍卻不下去,看起來,對它來說謝靈涯的手比牛角更有吸引力。
施長懸也在一旁含笑低聲道:“待在你手上,倒是更加安全。”
謝靈涯想起書上說的,“可不是麼,要劈也先……”他說到一半頓住了,明白過來,哈哈一笑,“我靠,誰特麼會劈我啊!”
難怪乖龍一點也不反抗,謝靈涯抬起手道:“專心跟著謝老師加buff,謝老師罩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