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彆放棄他(1 / 2)

() 世間發生的一切, 林林總總, 看似破碎無序。可循著微妙蹤跡一一拾起這些碎片,最後拚貼出的,或許是一個意料之外的形狀。

一個兜兜轉轉, 最終圓回來的圈。

衛桓也沒有想到, 原來有一天, 他也可以借著彆人的瞳孔,和過去的自己擦肩而過。奇妙又令人難過的是,他都快認不出過去的自己了。

同樣沒有料到的人是雲永晝。

那個夾著籃球從洶湧人潮中走來的十六歲少年, 是連他都不曾見過的衛桓。青春, 乾淨, 渾身上下都是一副少年人從未受挫的美好模樣,像一個沒有任何裂痕的小瓷人。

他親眼見到它被人生生砸得粉碎的模樣,他也知道這個漂亮的小瓷人從來都不曾屬於過自己,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像個傻子一樣,四處尋找它的每一塊碎片, 殫精竭慮,一塊一塊粘好, 一點點拚湊還原。

這個小瓷人永遠不可能恢複如初,他的身上永久地留下了粉身碎骨的一道道裂痕, 沒有人再會去讚美他的完美無缺,他的光彩奪目。殘破就是殘破,多少心血也無法彌補。但雲永晝不在乎, 他隻想讓他回來。

這是他意義寥寥的人生中唯一的期待。

但他堅持,完美的他也好,破碎的他也罷,都是自由的。他所做的一切,從來不曾為了去擁有。

幻境裡,過去的那個衛桓已經過去。此刻的衛桓心情缺很複雜,他忍不住轉過頭,眼神落到雲永晝的身上。就在同一時刻,雲永晝將自己的眼神從過去那個他收回,望向真正地站在自己麵前的衛桓。

視線相對,彼此都默契地感到心安,儘管他們都不知道對方所想,但這一刻,內心都被相同的情緒漲滿。

幸好回來了。

“等一下。”

景雲的聲音響起,將衛桓抽離的思緒拽回。他發現幻境忽然間出現異變,好像坍塌了一樣,不斷向前推移的人潮和建築都在搖晃,晃動間變成模糊不清的色塊。

“這是怎麼回事?”揚靈抓住燕山月的手臂,“山月姐姐,怎麼會這樣?”

燕山月指尖的狐火愈燃愈烈,她的眼角甚至都出現藍色上揚的妖痕,如同眼線,“我不知道,好像不是幻境的問題。”

“是清和的記憶,他,他的記憶開始出現錯亂了。”景雲有些著急,眉頭緊緊皺著。

衛桓忽然驚醒,“難道說是因為這個魘境?”

雲永晝點頭,“可能是因為他淪陷太深,以至於和現實的記憶發生交錯。”

“山月,接觸幻境術。”衛桓走到清和的身邊,看他身上纏繞交錯的蕊絲已經快要將他的麵孔遮蔽掉。這不行,這樣下去他就完了。

衛桓的手中出現了一柄光刀,還沒有來得及運,光刀就消失了,他錯愕的看著自己的手,然後回過頭。

雲永晝站在他的身後,握住了他的手腕。

“直接砍斷蕊絲,他的靈魂很有可能就回不來了。”

最後一絲念頭也被斬斷,衛桓的心墜落穀底。

“那怎麼辦……”他的手臂鬆弛下來,垂到一邊,“你讓我看著他這樣下去嗎?”

清和的眼角已經開始滲出鮮紅的血。

揚靈有些慌,“剛剛山月姐姐就是這樣對我說話的。”她抓住清和的肩膀搖晃著,“喂,喂,你醒醒啊,那個夢是假的!都是假的!你快點醒過來!”

即便如此,清和仍舊昏迷在魘境裡。

“你不是要給謝天伐招魂嗎?你快醒過來啊!你不醒過來他就沒救了!”

揚靈說著說著,不知道應該如何說下去了。

任誰也做不到喚醒一個人心中最渴望的美夢。

“可以試試這個辦法,”景雲忽然間開口,聲音有些小,也有點抖,“我之前也沒有試過,但這個能力我應該是繼承了的。”

揚靈急忙問道,“什麼辦法?你先用了再說。”

“不會對你造成傷害吧?”衛桓最擔心的還是這一點。

景雲咽了咽口水,眼神有些猶豫,“我不知道,但是沒有彆的辦法了。”他走到清和的身邊,手腕再一次出現了明黃色的家紋。他用溫熱的手心覆住清和的雙眼,衛桓上前,“你先說,要做什麼?”

“我想試試同時對他使用借瞳和占瞳術,”景雲看向衛桓的瞳孔裡已經出現了雙瞳,“借瞳可以讓他看到我所看到的,占瞳可以讓我看到他所看到的,如果同時對他使用……”

“你們就交換了。”衛桓明白過來,“可是這樣的話你就進入魘境了。”

“沒有關係,我們交換的隻有視角而已。”景雲搖頭,“那個魘境不是我的魘境,我不會害怕的。隻是我的妖力實在不夠,這種雙瞳術需要強大的妖力和精神力支撐,我怕我連一分鐘都撐不住。”他看向衛桓,“一旦成功了,阿恒,你一定要快一點,否則短時間內我都無法進行第二次了。”

這是一個隻能成功不許失敗的冒險。

說完,他果斷地將妖力注入自己的手掌,合上雙目。一陣明黃色的妖氣如同光霧一般縈繞在他和清和之間,最終注入兩人的雙眼。

再一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景雲眼眸中的雙瞳已然消失。而低垂著頭的清和,在重明妖氣的驅使下竟然抬起頭,那雙上挑的鳳眼終於睜開,裡麵分明是景雲的妖瞳。

衛桓試探性地抓住景雲的肩,“清和?你可以看到我們嗎?”

景雲的眼睛忽然間變得濕潤,他皺起眉,瞳孔中漾出殘酷的淚光,可他卻一言不發,像是無法說話那樣。

經曆過魘境的衛桓一瞬間就讀懂了他的眼神。

那是知曉自己美夢破碎的刹那。

“清和,你聽我說,這一切都是夢,是暗巫姬設下的陷阱。如果你沉醉在那個夢裡就再也回不來了,你要等的人可能永遠都不能活過來了。”衛桓比任何人都知道一個毫無遺憾的美夢有多麼強大的誘惑力,他現在甚至覺得可能在那個夢裡,謝天伐已經回來了,和清和過著最平淡也最幸福的日子。

他也知道清和最在意的是什麼,所以他隻能狠下心,戳穿這個泡沫。

“你剛才看到的都是假的,”衛桓冷靜地看著清和的眼睛,“如果你願意沉浸在這個夢裡不出來,可以,反正出賣的是你自己的靈魂。但是你要知道,你現在放棄就放棄了,你還有一個完美的夢。可是他沒有,他在現實中可能非常痛苦,他或許還在等著你找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