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橫濱禁忌畫家(4)(2 / 2)

他看著麵前的少女,她坐在凳子上,有著金色的長發和紅色的眼睛,是一個被精心養大了的女孩,正有些怔愣的凝視著地板上一個小點。

她的眼睛美麗的像是寶石,但是指甲上的裂口讓她看上去有點狼狽。她身上的衣服上有一些汙漬。她抬起頭來看他的時候他看到她眼下微微的黑眼圈。

她習慣定定的看著一個人,這昭示了她不太好的精神狀態。

中原中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讓自己來接這個爛攤子。

他把手伸給她,問她“你能夠站起來嗎?”

少女沒有接他的手,自己慢慢的把腳從椅子上的橫木踩到地板上麵,單單隻是碰觸到有涼氣的地板,哪怕隔著一層鞋底,都讓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但她還是站在他的麵前。

她麵對著他,嘴唇微微張開,從中吐露出氣息,在寒冷的地下室裡麵幾乎凝結成白霧。

中原中也看著她,又看看旁邊有著鐵欄杆的牢籠。

他拿出鑰匙插進牢籠的鎖裡,鑰匙與鎖內機關碰撞的聲音在地下室裡聽起來是這麼明顯,椎名真白靜靜的看著,他瞥到她臉頰上的細小絨毛微微豎起。

“哢噠”那隻鎖被拆了下去,他把鐵門打開了。

“進去。”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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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真白坐在低矮的床上。

之前在外麵的時候她可以安慰自己好歹自己身上沒有用上任何的刑具,好歹自己也不在裡麵的牢籠之中,她坐在地下室唯一一把椅子上。

現在被關到籠子裡麵了,她也可以安慰自己,好歹籠子裡麵還有一張床,雖然這張床上沒有枕頭,枕頭應該在的地方有一大攤棕紅色汙漬,她不願意去想那個汙漬是什麼。

她坐在那上麵,覺得哪怕隔著幾層布料,自己的身體與這張床接觸的地方都被無可挽回的弄臟了。

那個少年在落鎖,隔著欄杆看了她一眼,眼裡是很堅定的冷酷。

黑手黨裡麵的人都是這麼冷酷的嗎?

他出去沒有關燈,電燈依舊昏黃的照下來,照亮了地下室空氣中的灰塵。這灰塵慢悠悠的漂浮著,脫離了光線之後,也不被她所看見了。

那少年的身影經過光線,砰一聲,門關上了。

牢籠裡麵隻有椎名真白一個人。

她坐在這裡,感到了無言的寂寞。

第一次見到他她還在公園裡麵,第二次她來到了這個地下室裡,第三次她在牢籠之中…第四次他進來的時候會怎麼樣呢?

她的眼睛掃過那些還帶著肉碎的刑具。甚至伸出了手,隔著幾米去比了比自己的身體與那個刑具的尺寸。

那些刑具看起來略大,也許無法用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心裡忽然燃起希望。

但她知道自己去買衣服的時候可能買不到合適的尺碼,但是黑手黨們對於折磨各種年齡體型的人都一定有著自己的心得——如果不是這樣子的話,他們怎麼能夠統治這個城市的黑暗呢?

她想著,看著欄杆外,對這個建築物中的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難言的憎恨。

對,她殺了人,整整三十七個,他們要報仇。可這是為什麼?難道不是因為她在逃跑,慌不擇路,一經過那個地方所有人都拿槍指著她。…難道那些人當時不是在做什麼毒.品或者軍火生意?!

她沒有想過要殺掉他們的,可是子彈已經飛過來了,子彈飛過來了,她的畫開始保護她,因為它們需要她生下它們。

她突然覺得自己原先逃避的正在侵蝕她的畫作才是自己唯一的救主——比起現實。那些夢境中的神明要更加溫柔一些。

椎名真白的眼神空茫了一瞬。

她又習慣性的把手指塞進嘴裡啃咬,血從她閉合的牙齒縫隙之間流出,一直順著手指往下流,流到了手腕那裡,沒入了她的袖口。

她定定的看著被染上顏色的袖口,用手在上麵抹了一下。

血並沒有被抹掉,而是更加擴散了。

她看著布料上麵蔓延的紅色區域,又轉過頭看了看身後的水泥牆板,以前在這裡的人們刻下了許多字跡,很絕望,大多都是臟的不能再臟的就算她看見了也看不懂的咒罵。

椎名真白把流著血的指尖摁上牆壁。

一按上去,指尖微微顫抖,她發出輕微的痛呼,但血的確在上麵留下了痕跡。她毫不遲疑的寫了下去。

“我對小津沒有說出全部的實話。因為我自己都已經忘記了。”

那一本書,那一本激發起了她的所有靈感,並且讓她穿越到了這裡的咒文書她並不是完全看不懂的。

就算人類無法理解裡麵的哪怕任何一句話,因為那上麵的語言就不是讓人類去的,也許讓一個植物去讓一片陰影去,它們都能夠讀得更好,唯獨有著理性的人類無法理解一些話語。

但椎名真白並不是完全看不懂的。

她曾經在畫得最瘋的時候,透過麵前的色彩理解過書中的隻言片語。

現在,在牆上,用她的鮮血,她戰栗的指尖,用她每一根不斷尖叫著向大腦傳遞疼痛的神經。她刻畫著她的記憶。

“到來吧。到來吧。”她不斷念叨著,手臂上麵獵犬留下的缺口隱隱作痛,但她現在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小家夥。

“還不夠。”

她要一些更加宏大的東西。

Ph’nglui mglw’nafh Cthulhu R’lyeh wgah’nagl fhtagn

“毀掉我吧。”還有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