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一樣,我就看不慣李暮近老欺負她,他能看上一個條件不太好的女孩?就是打心眼看不起,覺得她家那樣,沒背景,可以隨便欺負。”薛詩與義憤填膺:“以為有錢了不起呢。”
陳享喝口水:“也許,他是覺得丁珂好看。”
“她就是白,一白遮百醜。”薛詩與附帶解釋:“我肯定覺得我閨蜜最好看,但也得客觀說。”
“嗯。”陳享心情不錯,她說什麼都附和:“下周我帶你吃日料,我知道一家海鮮都是日本空運過來的。”
“好啊。”
就這樣,陳享跟薛詩與達成了偶爾相聚的朋友關係,時不時吃飯,聊聊天,其實跟交換情報無差彆,隻是兩人不說破,都以為自己腦瓜聰明。
*
李暮近入學半年。
體育課。
丁珂生理期,忍痛跑八百米,她不想跑了,薛詩與說:“可是不跑就要扣分了啊。”
“隨便。”
薛詩與在她衣服貼了一個暖寶寶:“堅持就是勝利!”
休息區李暮近臉上淌著汗,卻有空看丁珂。
束睿完成測驗,來到李暮近身邊,順著他眼神看臉唇煞白的丁珂:“她是不是沒拉伸啊?看起來要暈了。”
丁珂不想跑了,無所謂扣不扣分,卻被薛詩與拉住:“分不好補,堅持一下都有了,大家都過了。這樣,珂珂你跑完,晚上我請客給你補補。”
陳享都走過來了,剛要說話,突然一隻手伸向丁珂,把她帶走了。
薛詩與和陳享都待在原地,看著李暮近憤怒和背影,還有體力不支慢慢騰騰的丁珂。
沒走兩步,李暮近把她抱起,不讓她用自己的腿了。
丁珂掙紮。
“彆動。”
丁珂不聽。
李暮近把她放在休息區,打開水,遞給她。
丁珂扔掉。
李暮近沒有說話,又擰開一瓶水。
丁珂幾斤反骨,又要扔掉,李暮近這時說:“今晚不想回家了嗎?”
她不扔了。
李暮近動不動把她帶去他家,她幾次報警,他總有說法,警察到家裡問她媽,她媽都說知情,少爺友愛同學,要給她補習數學。
她在他家大部分時候就是像房客一樣住宿,還管吃。
家裡阿姨什麼菜係都會,有一套一個月不重樣食譜,但有時李暮近想吃什麼,跟她提,她也會臨時更改菜單。就這偶爾也要請外麵五星餐廳的主廚來做。
丁珂在時,待遇就像主人,隻要李暮近不發瘋,她比在學校自在。阿姨很溫和,善良又仁慈。
李暮近喜歡獵\\槍,她篤定任何一間博物館都沒他收藏的獵\\槍齊全。除了在家裡打造博物館,他也看書,像籃球場那麼大的書房經常需要打理——
他總是想起什麼就翻出什麼來看。
大部分是理科類。
他招惹丁珂時候,輕的是在她寫作業、讀書、看月亮、拚裝火箭等等情況下給她拍照。
嚴重的有一回把她鎖在了B1琴房,給她戴上厚重鎖鏈,吊起胳膊,讓她呈現一個膝蓋並攏朝左的跪坐的姿勢,手手腳腳被鎖鏈擦得血肉模糊。
他明明是施暴者,卻好像很痛苦,像是被藥力驅使,眼神都跟平常不太一樣,雙膝岔開也跪在她麵前,捧著她蒼白的汗津津的臉,問她為什麼,為什麼他會這樣,為什麼她要到他身邊。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認定他這是囚禁、違背意願的違法行為,她罵他,詛咒他,咬得他耳朵血流不止,他照舊不痛不癢的。
琴房陰暗,潮濕,他朝著光,她仍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跪下來的時候肩更寬,半幅身軀就遮擋一個完整的她。
他說話聲幽幽地,“你叫我阿暮,好不好?”
“你做夢……”
他捧她臉捧更深,額頭貼著她的:“你說你要什麼,我幫你拿到,好不好?”
“我要你死!現在就死!”丁珂嘶喊一聲。
他吻住她,血水在兩人嘴裡輪轉。
後麵丁珂暈過去,不省人事,再醒來躺在私立醫院的病床,李暮近不在身側,阿姨在照顧她。
阿姨說李暮近被他爸叫到老宅了,忽然想起什麼,又說:“消炎藥沒有了,得去買來。”
李暮近身邊的人都知道他回一趟家會帶一身傷回來。
丁珂也知道,她看見過幾次,他渾身是血。
阿姨走後,她盯著高級病房的房頂,想起昏迷前李暮近一句囈語——
“恨我嗎……”
她何止恨,她被鎖在琴房時候真想讓他死。
以前她還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什麼會這樣,後來她想開了,惡人作惡需要什麼理由,揣測變態的心理,她也病得不輕。
後來她請了很長時間假,做好退學的準備,等再回到學校,李暮近還是發瘋,卻再也沒像琴房那次變態可怖。
到今天快半年了。
丁珂喝口水的工夫把他跟李暮近五個多月想了一遍,她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反正不正常,很扭曲。
她厭惡,但會算一筆賬,李暮近在身邊,彆人不敢欺負她,國際學校很多限定名額的資源她也能有機會。
她跟他也跟自己說,琴房的事再發生一次,哪怕死為代價,也一定讓他後悔。
結果就是再沒發生過了。
李暮近突然伸手摸她的額頭,“醫院看看。”
“我不去。”
沒什麼用,李暮近也不是在問她。
他們走後,陳享和薛詩與也漸漸平靜下來,不似李暮近剛把丁珂抱走時的怒火中燒,但這份屈辱的情緒牢牢刻在心裡。
*
現在。
陳享閉上眼的這一會兒,把過去捋了一遍。
他記得,他因李暮近把丁珂從測驗上帶走,積壓那麼久的怨氣一瞬揭竿而起,跟蹤丁珂到家裡,發現她跟她媽感情並不像她文章寫的,她媽對她動輒打罵,也配不上那樣一篇歌頌母親的文章。
他如獲至寶,也學李暮近,威脅丁珂,讓她從他,不然就把她家裡的事說出去,讓所有人知道她那篇文章寫得多虛偽……
*
兩年前。
“啪——”用力的一巴掌,接著是用力地摔東西,來自丁珂嗜賭酗酒的母親,周霽。
丁珂嫩白的臉上頓生出一個鮮明的巴掌印,照舊無悲無喜地收拾周霽砸壞的東西。也沒什麼能砸了,破房子值錢的東西一早就被變賣,換成了籌碼和酒。
周霽眼淚嘩啦啦掉,對比之下,情緒穩定的丁珂仿佛才是過錯方。
“從沒人問過我苦不苦,我就不苦,我這半生都該死,跟了他該死,養了你該死,一直奢望他有良心該死。”周霽大聲哭喊:“都是我的錯!你們都是對的!我就不應該活著,我應該去死,這樣大家都滿意了!”
丁珂收拾好東西準備上學,被周霽扯回去:“你跟李暮近發展到什麼情況了?”
“如你所願。”
周霽開心起來,抹掉臉上的淚,“好,挺好的,你長這麼好看,他就該迷死,這是對的……”
其實丁珂沒說實話,她跟李暮近從沒做過。
她是不會允許的,死都要抵抗,然而李暮近也沒有這舉動。
周霽捧住她,輕輕撫摸自己打過的巴掌印:“乖寶,我們這是為了過得更好,你不是想去國外上學嗎?你拿下他,媽陪你去國外上學。”
“嗯。”
周霽摟住她,塞到她兜裡五十塊,“這禮拜你先緊著點花,媽去找臨時工掙錢再轉給你。”
“嗯。”
丁珂好不容易應付好周霽,來到公交站牌,卻被陳享攔路。
路邊是陳享十八歲的生日禮物,他家裡給他買的車,一輛越野,他擋在丁珂跟前,不讓她過。
丁珂家到國際學校隻有兩路公交能夠抵達,但都是半小時一趟,她不想錯過,看向陳享,“有事請你在學校說,我不想遲到。”
“我有車可以載你。”
“不用。”
陳享不明白:“你為什麼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丁珂說實話,說完就走。
她眼神真摯,陳享心更疼。對他毫不在意,當然不討厭。他傷心地拉住她手腕:“我在你家對麵樓租了房子,我可以清楚看見你媽對你動輒打罵。”
“嗯,然後?”丁珂一臉不在意。
陳享威脅意味:“你文章很虛偽,是違背事實寫出來的東西,就這能得獎嗎?還獎一輛電動車?”
“你直說目的,為什麼找我。”丁珂真遲到了。
陳享說:“我不是威脅你,我隻是說這個事情嚴重,我可以一直幫你保密,隻希望你不要每次都對我很厭煩,我應該值得一個好臉吧?”
“租我家對麵房子偷窺我家情況,用你觀察到的畫麵跟我談條件,再補充一句,你沒惡意。”丁珂說。
陳享急了,攥住她:“那為什麼他就可以?”
“對我來說,你們都沒什麼區彆。”丁珂實話實說。
陳享氣得拿出手機,給她看照片:“這是李暮近給你拍的嗎?”
丁珂看到她各種狀態下的照片,確實是李暮近拍攝。但隨著陳享不停滑,開始出現一些裸\\照,而她沒擺過這種姿勢,照片中裸體也不是她。
她抬頭,想問照片哪來的,他已經勝券在握地冷哼:“我沒有威脅你的意思,隻是想告訴你,我可以保護你。”
“照片哪來的?”丁珂問。
陳享回答:“自然是看不過去的人給我的。”
“薛詩與。”
陳享神情的反常轉瞬即逝,“你彆亂揣測,就是有人發現了,怕你吃虧來告訴我的,我們都是為你好。你不要戀愛腦,他真的喜歡你嗎?你是很漂亮,但他見過的漂亮的太多了。”
“我沒拍過這照片。”丁珂不想過多糾纏:“也不想被威脅。”
她率先離開,陳享被遺留在街邊,雙手慢慢攥成拳。
*
現在。
陳享睜開眼,天又下起雨。
他很清楚,跟丁珂在公交車站不歡而散後,他曠課買醉,不慎把照片發在遊戲群裡,丁珂的裸體如何曼妙成了那段時間最熱的話題,每個男人都想摸一摸她後腰那個毒蛇似的疤。
接下來,“丁珂被李暮近拍裸\\照”的消息在學區內不脛而走。
誰知這件事沒幾天,丁珂在筆記本寫他名字的事被爆出來,大家恍然明白,丁珂一直喜歡他,隻是迫於李暮近的威勢不得不屈服於他。
他悔極了,找到丁珂,跟她道歉,卻被像染了瘋病一樣的李暮近暴打一頓,往後見一次被打一次,還被逼得當眾下跪。
他實在受不了單方麵的暴力,請假國外散心,再回來,丁珂已葬身火海。他紓解不了這苦痛,便追求薛詩與,以跟她在一起來衝淡他對丁珂那份眷戀懷念。
他以為他就要忘記丁珂,陪薛詩與到圖書館買書,竟意外撞見故人。
他承認他很懵,很快找到她兼職的麵包店,想弄清楚她到底是本人,還是李暮近為滿足變態心理,打造出一個替身。
發現這個丁珂後背沒疤時,他更蒙,當他從薛詩與嘴裡得知,丁珂當年裸\\照是假,那似乎沒疤也合理。
薛詩與應該是意外弄到李暮近給丁珂拍的照片,從中混進幾張沒有臉的裸\\照。
當這些照片以同一個文件夾的形式出現,自然不會有人懷疑這些裸\\照跟那些正常照片不是一個人。
如此,後背沒疤不能成為認定這個丁珂不是當年丁珂的依據。
現在就隻剩一個辦法,去找她當年為市表彰當誌願者的證據,有人證物證能證明,那他就相信,世上有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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